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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一定要将宁绥看得极重,有丰富的带兵经验,有足够的解决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裴恹觉得自己最合适,可惜宁绥说什么也不答应他跟来。
裴恹只能退而求其次,派霍修珣跟来。
袁府布置得非常华丽,各种珍奇花卉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镇中,竞相开放,妍丽异常。
“这个地方足够大,环境也好,可以用来安置病情严重的百姓。”走在后花园小路上,宁绥开口。
霍修珣点头:“袁冠河用民脂民膏建造的府邸,还予百姓用,再合适不过。”
“袁冠河名下的庄子、宅子,全部统计出来,用来安置百姓。”
宁绥边走边吩咐。
“还有他那些追随者的府邸,你让人去城里走一趟,将离得近的、环境好的宅子统计起来,没有主人的暂时征用,有主人的和主人谈谈,能不能借用……”
一条条命令颁布下去,裴恹给了宁绥外出的最大权利,玉城救难,他有一切决策的先行权。
不需要上报朝廷,宁绥在玉城,有绝对话语权。
玉城的百姓受了太多苦,他们习惯了当官的不把人当人看,骤然面对宁绥这样的官员,有种置身梦幻的感觉。
宁绥出现前的抵抗耗尽了他们的全部勇气和力气,一股气松懈下去,他们在新来的士兵虽冷硬但动作轻缓的带领下,来到新住处。
根据病情严重程度,他们被分为几批,住在不同地方。
一位全身溃烂几乎看不到一处好肉的老人伸手,他本想拉住前面的人,看着自己不住流脓水的手,默默垂下。
“大人。”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了。
其实他原来的声音很洪亮,嗓门也大,是这次为了带领大家逃出去,他喊劈了嗓。
走在前方的士兵停下脚步,回头:“有何事?”
他们脸上覆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人都是这幅打扮,玉城百姓看不出他们面容,只知道,他们是随宁大人前来救治他们的。
他们已经被科普过,戴的白布是为了预防感染,他们今日见到的宁大人一行人,是朝廷听说玉城发生的事后,特意派来的人。
他们已经知道,他们能得救,除了朝廷,还要多亏济世医馆的任珊姑娘,是任珊排除千难万险,独自前往京城,才将玉城的惨状传达天听,他们才能得救。
他们知道济世医馆,医馆老板任大夫每年都会开义诊,不少百姓受过他的恩惠,一听说是任大夫女儿搬来的救兵,对宁绥一行人的信任不自觉上升。
加上宁绥出场时刚好洒落他身上的金光,给了百姓极大震撼,玉城百姓对宁绥一行人的抗拒降到最低。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
老人身后,穿着破烂的人群纷纷看向他,眼中带着些微恐惧,也有些微希冀。
他们病了好些天,已经很严重了,之前,遇到他们这种病重的,袁冠河会直接下令处死。
新大人来了,他们有希望活下去吗?
他们这一批是受伤最重的,会被带去哪里?
“带你们去知府府上,宁大人说,那边环境最好,适合你们养病,陈太医已经带人在那边等候了,等你们过去,会有大夫第一时间查看你们的情况。”
“我们直接去知府府住吗?”老人惊讶极了,“那位大人住在哪里?”
“其他人呢?他们去哪里住?”
见士兵回答,百姓胆子渐渐大了,一个接一个问题冒出来,问个不停。
士兵逐一回答他们的问题,即使一个问题被反反复复问几遍,也没有不耐烦。
地方到了。
知府府非常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许多百姓从未见过这样气派的府邸,一边往里走一边惊叹。
“我们真的会住在这里吗?”
“好精致的房子。”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仿佛散去了。
他们被安排到后院。
宁绥让人将屋子繁复的摆件撤走,腾空屋子,只留下并排摆放的简易小床,模仿现代医院的病房,每张床住一个病人。
等候在此的大夫开始忙碌。
除了这些险些被袁冠河下令烧死的病患,宁绥还让人去百姓家中寻找,找到不少小孩、妇人,老人。
更有不少病重到爬都爬不起来的。
放在家里不管肯定不行,宁绥让人把他们一并带回来。
这一次,没有之前顺利。
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散落在外的染疫百姓才被全部带回。
担心有人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宁绥安排了巡逻队伍,一天多次换班,在城中仔细寻找。
逃亡的袁冠河宁绥也没放弃寻找,派了一小队玄鳞卫,沿着逃亡踪迹找过去。
不出两天,袁冠河被抓到。
袁冠河被关押在地牢里,陆陆续续,他身后的簇拥被抓,地牢的人每日都在增加。
宁绥暂时没时间搭理他们,他需要先把外边的事处理好。
登记好的名册送来,宁绥看着几乎被整页划掉的名单,心里堵得慌。
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即使他来了,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也没有停止。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宁绥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惨状,他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玉城的问题太多了,每一天,都有无数问题等待他解决。
连轴转、吃饭也顾不上、忙到深夜,几乎成了常态。
好些日子,宁绥一天下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满。
他也睡不着。
他去看过染疫的百姓。
在霍修珣和陈太医等人的再三劝阻下,他没进屋,只是在外面站了好一会。
屋里,做好全身防护的大夫、医童忙碌不停,病床上,双目无神的男男女女面容枯槁,行将就木。
他们被疫病带走了大半生机,他们本该健健康康忙碌劳作,就因为玉城知府的愚蠢、迂腐、恶毒,只能躺在这,等待命运宣判。
忙碌之余,宁绥抽出一点时间,去见了地牢里的袁冠河等人。
关押多日,袁冠河满身狼狈,才靠近,宁绥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他被关在这里,没有人说话,除了一日一顿饭维持生机,接触不到任何人。
宁绥特意吩咐,将他单独关在一处。
四周是不见光亮的墙,只有窗子里传来的微弱光亮,声音好似消失了,整个世界,只留下他一人。
这对袁冠河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找不到人说话,无边的孤寂包围了他,他甚至开始期待每日的例行审讯。
受刑也比独自被关在看不到也听不到的空旷牢笼好。
听到脚步声,袁冠河拖动锁链,爬到牢门边,抓住栏杆往外望。
宁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真是不公,恶贯满盈之人,竟然没受到疫病影响。
刚抓到袁冠河时,宁绥就让陈太医来给他看过,这么多天过去,袁冠河身上一点染疫的症状都没有。
“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赎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宁绥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宁绥进入,背后的门是打开的,刺目的白光争先恐后涌入,宁绥整个人都是站在这片光中。
袁冠河开始倒豆子似的认罪。
车轱辘说着自己不该大意,不该关闭城门,不该放任百姓不管……
他翻来覆去地说,却久久等不来回应。
他抬头,看着站在白光里的人。
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注视着他,仿佛将他藏在心底的罪恶尽数摊开,放在阳光下灼晒。
恍然间,他变成了一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他暴晒在日光下,皮毛被灼烧,他闻到了自己血肉的焦糊味。
【宿主宿主,这个袁冠河,他不是袁冠河!】
【什么?】
【真正的袁冠河已经死了好些年了,现在的袁冠河是别人伪装的!】
【袁冠河,本名牛江,清江人士,少时失手烧死了自己的恩师,逃亡路上,遇到进京赶考的袁冠河,两人一见如故,称兄道弟,牛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自己的钱财分给被抢劫的袁冠河,助他上京。】
【袁冠河高中后,不忘自己的好兄弟,把人接了过来,两人同吃同住,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
【袁冠河外放,带了牛江一起,半路上,两人经过一天花肆虐的村庄,两人同时染上天花,袁冠河病得更重,没撑过去,死在了那里。】
【两人都因染上天花毁了容,牛江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袁冠河的包袱,里面放着代表袁冠河身份的所有东西。】
【牛江死死盯着这个包袱,心中不受控制冒出一个想法:既然两人都毁了容,袁冠河又死了,他何不代替袁冠河活下去?】
【这地方远离京城,知晓两人身份的人几乎没有,牛江说做就做,烧了袁冠河的尸体和代表自己身份的行李,换上袁冠河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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