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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直接在朝堂上提出,稍有不慎,他们整个家族,全要玩完。
当然,前提是,他们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手脚不干净的地方。
幸好,上一任科举,他们几个人没有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陶沐风。
害他们陷入两难境地的陶沐风,他们定要他付出代价!
【这几个考官也是惨,自己没干什么呢,差点因陶沐风团灭。】
陶沐风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想通过礼部尚书的路子挽回名声,惨遭一顿羞辱不说,养了许久的鱼塘直接炸了。
【真惨啊,】宁绥啧啧两声,【鱼塘翻了,养的鱼齐聚一堂,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还是套麻袋揍的,至今陶沐风仍不知道揍自己的是谁。】
【今天找这名红颜,路上遭一顿暴揍,明天找那名红颜,又遭一顿暴揍。】
【哦哦,孙小姐更狠,把人扒光了在城外吊了一夜,陶沐风小小的鸟被路过的人‘欣赏’了个遍,哎呀呀,好几个大婶对他评头论足,这下面子里子全没了。】
【终于被救下来,好巧不巧砸到石头上,鸡飞蛋打,那叫一个酸爽。】
连续几天,宁绥吃陶沐风的瓜吃了个爽。
同窗醒来,得知救下自己的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宁绥,观察了几天,壮着胆子道出自己的冤情。
“宁大人,草民有眼无珠,错信恶人,害得自己险些丧命……”
“你别跪,”宁绥扶起浑身是伤的同窗,“你别害怕,和我一起救下你的是陛下,你有什么冤情,陛下不会放任不管的。”
“陛下吗……”
传言里,凶神恶煞、嗜杀成性的暴君,实际和宁大人一起救了昏倒在路边的他;而光风霁月、身负才名的状元郎,偷走他的答卷、策论,害他险些丧命。
“传言不可信,不可信啊!”男人泪如雨下。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吗?”宁绥轻声问。
男人眼中光芒大盛:“我想!”
他要将一身才干献给大启,也要陶沐风身败名裂!
激动过后,男人反应过来,抓住宁绥手臂,颤抖着问:“宁大人,您信我?”
他抓得那样用力,犹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
他从前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可,一边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一边是寂寂无名的落榜学子,寻常人会向着谁,不用想也知道。
他已经不敢回想,初看到自己做出的卷子在别人名下是什么感觉了。
不单单是成绩被偷走的绝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自认为好友之人的背叛。
“事后,我想过去找他,我天真地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作答的卷子怎么署名是陶沐风?”
“就在我准备找他的前一晚,我住的地方着了火,我从火里逃生,手伤了,嗓子废了,我清楚记得,那天半夜我从梦中醒来,看到有道人影站在我床前,死死扼住我脖子。”
“尽管他蒙着面,我还是认出,他是陶沐风身边的一个小厮。”
男人声音嘶哑,需要很用力,才能说出连贯的话。
宁绥没有打断他,静静倾听。
是述说冤情,也是发泄。
这些话他藏在心底太久太久,急需倾诉。
“我那个时候突然醒悟,我的答卷冠名陶沐风,不是意外。”
“那人见我醒了,一掌将我劈晕,我被浓烟熏醒,手腕剧痛,两只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天不绝我,我从火海里爬了出来。”
宁绥无法想象,那种情况,喻信鸿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那一刻,我便发誓,我一定要让陶沐风付出代价!”
“但是,难,太难了。”
“我嗓子废了,说不出话,手断了,写不了字,我住的地方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基本的生存都很难维持,我也不敢再在原地待着,我辗转多地,遭遇几次追杀,便知以陶沐风的阴狠性子,不会轻易放过我。”
彼时,陶沐风已成为状元,一步登天,风头无两,而他,跌落泥尘,艰难求生。
他求助无门,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装疯卖傻,两年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永远无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永远只能看着,陶沐风踏着他的灵魂恣意生长。
宁大人出现了。
像一束光,降临在即将死去的他面前。
他看他,如同看天神下凡。
【看把好好一个人磋磨成什么样了。】宁绥在心中叹了口气。
【喻信鸿好可怜,】系统气鼓鼓,【陶沐风就是个大坏蛋!那篇策论也是喻信鸿写的。】
“宁大人,草民说的这些,您信吗?”一口气说完,喻信鸿心中充满忐忑。
谁会信状元郎的答卷出自他之手?
喻信鸿垂下眼,他的嗓子废了,注定与官职无缘,手废了,再也写不出从前的字迹,手稿被陶沐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证明的证据。
宁绥没说信与不信,只说:“陶沐风公然在小朝会使用别人的策论,答不上陛下问的问题,陛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你先好好养伤,”宁绥放缓声音,是安慰,也是笃定,“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上。”
“可我……”喻信鸿说出自己的顾虑,“大启为官者不可身体残缺,我手废了,嗓子废了,我没办法为自己证明……”
说到后面,喻信鸿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又怎样?”
“什么?”喻信鸿仰起头。
“我说,”宁绥深吸一口气,“那又怎样?”
“手废了又如何?嗓子能说话就行,好不好听有影响吗?你现在是无法写出能证明自己的字迹,可能证明的只有这些外物吗?”
喻信鸿被问住了,愣愣看着宁绥。
“你最能证明自己的,不是字迹,是思想。”
“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思想!”
宁绥的话如一记惊雷,炸响在喻信鸿心头。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眼里熄灭的光重新点燃,越来越亮。
“外物皆可变,唯有思想,属于你便是属于你,谁都偷不走。”
喻信鸿身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的才气。
那篇内阁大臣赞不绝口,连裴恹都看好的策论,是喻信鸿写出来的。
苦难磨灭了他身上的才气吗?
宁绥从他眼中看到答案。
没有。
苦难将成为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阅历,是他登上云梯的坚固基石。
整个对话时间,裴恹始终站在暗处,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宁绥身上。
被喻信鸿仰望的少年,在他眼中散发出耀眼光芒。
如此绚丽。
如此移不开眼。
宁绥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喻信鸿心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见他恢复斗志,视线往外瞟。
【陛下真不打算出来吗?】
【多好的刷好感机会。】
【喻信鸿是有真才实干的,比陶沐风那个只会到处偷偷的草包好多了,历经苦难却不被仇恨蒙蔽双眼,这才是能担大任的国之栋梁!】
宁绥对系统把喻信鸿好一顿夸。
听得裴恹眉头微蹙。
喻信鸿有那么好吗?值得宁绥这般费心。
再看因伤只能半靠在床上的男人,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
喻信鸿后背一凉,长时间的逃杀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目光警惕打量四周。
系统刚吃了喻信鸿的瓜,对他的遭遇非常怜爱:【宿主,我们一定要帮帮他。】
【包的,包的。】
宁绥等了等。
【裴恹怎么还没动静,这个时候出现在喻信鸿面前,随便说两句话,喻信鸿包对他感恩戴德,肝脑涂地的。】
宁绥心中急,奈何裴恹纹丝不动,宁绥再急也没什么用。
【话说喻信鸿当了官,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吗?】
【肯定比陶沐风这个将来会背叛陛下的人强。】
【不行,我一定要让陶沐风吐出他不该得的地位、财富。】
【要是能多来几个干实事的官员就好了,那样裴恹管理这个国家,能轻松一点吧。】
【偶尔给自己放放假嘛。】
【我绝不是为了自己多有几天假期。】
是为了他……吗?
裴恹选择性忽视宁绥的最后一句话,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心中一片熨帖。
等不到裴恹主动现身,宁绥和喻信鸿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好好休息,离开屋子。
“陛下不和他说说话吗?”
“不必了,”裴恹走在宁绥身侧,“爱卿做的很好。”
“可是陛下也很关心他的伤势,”宁绥忽然停下,转身和裴恹面对面,“陛下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陛下关心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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