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阙的眼眸越发冷漠，半点不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奴，他突然看向周妄，含着从未有过的冰冷。

    周妄愣了一瞬，握紧了拳头。在长鞭砸下的时候，准备抬手制止。

    可是……咯吱一声响炸开在寂静的舞台。

    江阙扭头，一把抓住鞭尾，用力拽向自己。

    “啊！”

    训诫师倒地，江阙抬手用力压下，直接断了他的手臂。

    怎么在瞬息间压制对方，是当年周妄亲自教他的，差点也这样断了他的骨头。

    众人惊呼，谁也没想到一个奴隶会有胆子反抗，这种让主人极其丢脸的事情的后果，一般只有被打死一种。

    周妄却笑了，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借着灯光，他看清了江阙眼中的挑衅。

    好样的，不愧是小少爷。

    小少爷唇角一弯，站起身，原本瘦削的身形在此刻又让人觉得高大了一些。

    他冲着周妄歪了一下脑袋，像极了一只调皮的狐狸。

    周妄却像一个观众，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训诫师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胳膊节节后退。管理者蜂拥而上，要将江阙按住。

    可是，江阙随意从工具栏里拿过一根木棍，见人就砸。

    下死力气的那种。

    反正……人死了，有周妄赔。

    江阙发现一个事实，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周妄都不想江阙死。

    这样啊，便好办了。

    江阙看着周妄，手里的棍子却狠狠砸在来人的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注。

    记得赔钱哟～

    周妄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

    他那年教江阙的时候说过，要打架就得冲着脑袋砸，血糊了一脸，才足够吓人。

    江阙多乖啊，他教的，他都记得。

    可能是在医院休养得很好，江阙打起人来格外有力气，当然也许他把每一个人当作周妄来揍。

    舞台上一时间格外混乱，而台下观众却一直怔愣，谁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打还是节目效果。

    直到更多的人冲上舞台，手拿武器，大家才惊觉，是奴隶在反抗。

    人太多了，江阙打不过了。

    打不过，就跑啊～

    跑向周妄……他一脸悠闲地看着他……心情怎么突然变好了？

    “主人，我只是您一人的狗，他们偏偏要我喊他们主人，我当然要打死他们，对吗？”

    对你大爷！

    “对的。”

    满脸血的训诫师惊恐地看着周妄露出一抹宠溺的笑，举起的铁棍瞬间停留在半空。

    明明刚才见周妄不在意身边的这个奴，自己才狠狠折腾，可怎么现在看上去又很在乎了？

    周妄将人揽过，冷眼看向那群人。

    他们自然是知晓周妄的，美塞镇的半边天，这阵子生意逐渐发展到大其力，几乎把控了进出口货物的要塞。

    而前几天更是一举搅和了裴珩的地下交易场所，直接和裴家宣战。

    “周……周总……”

    训诫师血水混合着汗水滚落，态度恭敬。他看江阙退到周妄身后，恨得咬牙。

    他想，不听话的奴没有一个主人会喜欢，也许周妄不会护着他。

    周妄淡淡开口：“你想让他叫你什么？”

    “自然是叫主人……这是一个奴隶该叫的……啊！”

    周妄一脚将人踹翻，马丁靴踩在他的脑袋上，碾压。

    “叫你主人？那叫我什么呢？”

    脚下的人奄奄一息，却无人敢阻拦。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而赶过来的管理员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妄的眼神极冷，令人心惊胆战。直到地上的人没了动静，他才嫌弃地松开脚。

    “周总息怒……年轻人不懂事，扰了周总的兴致，我们给周总准备了总统套房，请您过去休息。一切消费我们来买单，真是对不起了。”

    管理员点头哈腰地道歉，看都不敢看地上趴着的人。

    哎，还是年轻，大佬身边的人哪是这么好玩弄的？他让你打你就打吗？还敢让他叫主人，命有几条值得这么挥霍？

    周妄视线落在江阙被打烂的衣服上，皱了皱眉。这衣服是他买的，很好看，现在碎成这样真是碍眼。

    江阙像是看明白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乖巧道：“我没有护好您给的东西，主人对不起。”

    乖巧又怯生生的眼眸，挑了一个最轻的错误说。

    真是会装啊～

    不过，周妄倒是很受用。

    “是吗？那我再给你买一件。”

    “好啊，谢谢主人。”

    江阙露出一抹还算甜腻的笑，他想这里还好没有镜子，否则得被自己恶心死。

    有时他和周妄会突然来演一场莫名其妙的戏，互相恶心人。

    所以，在周妄转过身以后，江阙的表情又恢复成厌恶的样子。

    神经病。

    他知道周妄最讨厌什么，不是他敢反抗，而是他听别人的话。

    所以，江阙动手反而取悦了周妄。

    这种变态的占有欲，可能连周妄自己也没有发现。

    ……

    套房内，落地窗前一人跪着，不着寸缕。

    他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对不起，主人。”

    江阙乖糯糯的认错，都到这里了，不能再犟了，在他动手前赶紧认错还能少挨点打。

    “我不喜欢你跪别人。”周妄撇撇嘴，突然冒出一句。

    江阙：“……”

    不是他把自己送上去的吗？

    脑子又有毛病了？

    “所以得惩罚你，对吗？”

    周妄俯身，指腹轻捏他的下巴，语气倒是温柔。

    对，对你大爷！

    你的身上不会有一片完好处

    江阙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眨了一下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惜。

    “是我的错。”

    这时候了，赶紧认错吧，通常他在周妄面前很识时务。

    “主人，您说过，我只是您的狗，我不想也不会再叫别人主人。”

    狐狸面具拿下，楚楚可怜的声音让人觉得江阙像是又变回了那只兔子。

    周妄挑眉，指腹摩挲他柔软的唇瓣。真是会讨人欢心啊，明明自己搅了局，还装成了忠心耿耿的样子。

    “你伤人的时候，我在想，我家小助理有一天如果不想叫我主人，会不会也这样对我呢？”周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咯噔一声落在江阙的心上。

    会啊，揍周妄一直都是他的心愿。

    眨了一下眼睛，喉咙滚动，他抿抿唇瓣，乖巧道：“不会的。”

    暂时不会。

    主要是打不过。

    “是吗？真乖。”周妄笑了笑，可笑意不达眼底，指尖挑起他的眼镜，扔到了一边。

    江阙瞬间浑身紧绷，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

    “既然这么乖，为什么偏偏不听话呢？”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江阙浑身一颤。呼吸一滞，整个人瞪大了眼睛。

    未待反应，狠狠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脑袋被打偏，钝痛炸开。可江阙很快又恢复姿势，抬眸，方便他动手。

    周妄眯起眼睛，没有半点怜惜，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一边脸上。

    十几下后，红肿一片。

    “疼吗？”周妄问道。

    “疼。”

    唇角渗出血来，江阙疼得眼底含泪，可还乖巧的一动不动看着他。

    周妄弯了弯唇，指背轻抚他的脸颊，红印处带着晕开的炙热。

    “我觉得应该不疼，或是说你不怕疼，否则又怎么会上杆子送死呢？”

    周妄没等江阙开口，用同样的力道把另一边脸颊打肿。

    “唔～”

    停下来时，江阙粗喘着气。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忍不住轻颤。

    “主人为什么会在意我有没有送死？您不是最恨我的吗，我死了，正好赎清害死初暘的罪孽。”

    江阙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自嘲。

    周妄站起身，居高临下，眼底凉薄，淡淡开口：“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你是我的狗，是死是活都由我来定。

    江阙，我最讨厌的便是你有自己的思想，动手前那痛快劲儿，让人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小少爷。”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江阙有些绝望。

    小少爷？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是小少爷了。所以，为什么还要这样称呼他？

    “所以我错在不该有自己的思想？”

    而不是错在不惜性命。

    他还以为……

    “是。”

    周妄皱了皱眉，也不完全是……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人很不舒服。

    可他又觉得，狗嘛，听话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地方，总会有些趁手的工具。随意拿起一个，不比台上的那根鞭子威力小。

    周妄说不出让江阙惜命的话，只觉得听话了，便不会有这些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