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学的技能都用上了。”

    季予安拉过他，拍拍他肩膀上的灰：“门脏，别靠。”

    江逾白撇撇嘴，不解风情，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跺跺脚，跟着进去了，两个人直奔卫生间。

    季予安戴上手套，从勘查箱里取出两个物证袋，把梳子上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分。

    手指捏着发丝的一端，轻轻从梳齿间抽出来，对着光看一眼，放进袋子里。

    江逾白接过证物袋。

    “你觉得是他俩吗？”

    季予安摘掉手套，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凶案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

    “一个小区里，很难同时有一个失踪案，又有一个凶案，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而且，华奕这个人……如果说他被狗吃了的话……”

    江逾白笑哼一声：“你想说他良心被狗吃了？”

    又转回案子上，“那他是心被喂了狗，还是整个人都被喂了狗？”

    “应该是想毁尸灭迹，或者……恨到不行了。”

    江逾白听着季予安的回答，有些头绪。

    “谁会有这样的恨？有多大的爱，就会有多大的恨？”

    季予安点点头，觉得可行。

    “我说不准，这要看，这些狗吃的是华奕一个人，还是加上李晓。”

    江逾白顺着爱恨情仇的角度分析。

    “对华奕有仇的人还蛮多的，他的前女友们，吴冰冰，她来过这个小区好几回，她说是来找华奕的，但也有可能是来把华奕喂狗的。”

    “还有李晓，如果李晓还活着，她应该很恨华奕，骗了她两年，花了她的钱，还在外面搞了这些。”

    季予安补了一个。

    “还有李晓的父母和朋友。”

    “对。”

    江逾白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开。

    “可是他们有恨到把人喂狗的程度吗？这件事情还是蛮难说的，直接跟华奕有关系的人比较有可能……比如李晓，或者吴冰冰。”

    季予安环顾一下屋子，有这种偏激可能，但确实不大，当天李晓父亲和齐琪的担忧是真的，如果真是他们，不会找不到女儿和朋友，还是爱恨情仇的可能更大一些，

    “目前来看，是这样。”

    他们下楼的时候，赵峥三个人已经绕着小区转了大半圈。

    但江逾白没往那个方向走，他拖着有点沉重的脚步，来了昨天埋小狗的树下。

    两人默契地蹲下，开始挖。

    小狗慢慢露出来 还是昨天的姿势，蜷缩着，好像只是睡着，但过了一夜，它的身体更僵了。

    江逾白把小狗捧出来，放进证物袋里。

    “走吧。”

    柴明奇见两人过来，交代这边的情况。

    “十几只，至少十几只，还没找全，外围可能还有。”

    江逾白咬咬牙，觉得人真是虚伪又恶心的生物。

    “杀了人之后，就算仇恨，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你喂它吃的，它会觉得你是个好人，会摇尾巴，会跟着你走。”

    季予安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拍，江逾白不会影响工作，闭闭眼，又恢复冷静。

    赵峥大步走过来，脸色也不是很好。

    “外围又找到几只，可能得再翻翻，林昭在装车，目前总数……我数了一下，十七只。”

    江逾白点点头，不见半分刚才的怒意。

    “再找找。”

    他们沿着小区外围又走了一圈，季予安突然停下来。

    “这里。”

    他蹲在绿化带的边缘，在一丛冬青下面发现了它，是一块有些发暗的肉。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直到确认再没有发现，才上了车。

    这一路不仅是找狗，碎肉和碎骨头也找到不少。

    方景深一直在等他们，见他们回来，立刻进入准备状态。

    “我现在化验。”

    说完，转身就走，江逾白上前拦住他。

    “这里面有两个人头发，想请您验一下，那些肉里……有没有他们的。”

    方景深挺诧异，这么快就确定死者身份了？

    “好。”

    晚饭是江逾白点的。

    沈念没什么胃口，挺忧心。

    “十几条狗，如果想吃掉两个人的话，很费劲，我觉得应该就一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如果不是华奕，也不是李晓，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江逾白顺着往下推。

    “如果不是华奕和李晓……那我们很难确认这个人是谁。dna能验出来，但验出来之后呢？得看数据库里有没有 有案底的，能对上，失踪人口报了dna的，能对上，要是都没有……”

    “那就只剩几块碎肉了，连名字都没有。”

    这毁尸灭迹的手段够狠。

    温柔骗局（十九）

    “为啥这两个案子都这么费劲呢？”

    “就都这么费劲。”

    林昭咬着筷子，一脸烦闷，初出茅庐就没见过小案子。

    怪不得人家说得进大厂，这经验是真多啊。

    但，这也是新人调查员必备的一课。

    季予安从林昭身上能看到很多人的影子，喊着好难，但一步都不会落下，甚至会跑起来。

    但如果真是华奕，倒是比上一案简单许多。

    “其实这种方法是很正常的。”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华奕，那喂狗可能有特殊的价值，恨他，想让他被吃掉，连骨头都不剩，如果这个人只是一个我们不知道是谁的人，那喂狗这件事……”

    “不是很难理解。”

    “我们怎么处理尸体？分尸。但分尸之后呢？扔垃圾场、扔河里、埋土里、烧掉？不管怎么做，都有暴露的一天，怎么样会不暴露？”

    “自己吃，但不太可能，因为大家都知道，吃人肉对身体不好。”

    “之前那个案子，把碎肉混进肉馅里，是因为他不知道吃人肉会有问题，也是因为那个环境里，那个方式是最好的选择，这个不一样，喂狗，其实很正常。我办过很多案子，藏獒吃人的，猪吃人的，都有。”

    “杀完人之后，能把尸体留在现场、又不让我们找到凶手的，很少，既然自己的行动没办法藏，就只能藏尸体的行动了。”

    林昭低头看看自己的石锅拌饭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肉，要不然还没死去的记忆又要开始攻击他了。

    这样看来，如果真是华奕还算是好事了，但如果……

    “那如果这个人不是华奕呢？”

    “怎么办？”

    江逾白看着林昭一脸忧愁，轻笑，这小孩还真是喜怒于色啊，不愧是赵峥带出来的。

    赵峥揽过林昭的肩膀，还真有哥俩好都样。

    “能怎么办？”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人，他是在这个小区死的，喂了这个小区的狗，那凶手要么在这个小区，要么死者在这个小区。总是能查出来的。”

    “就算不在这个小区，那也是这个省的人，不可能说把外省的尸体运过来喂狗……当然了，也有可能。”

    他耸耸肩，一副天塌下来就捅穿的模样。

    “但总归是国内的人，想办法总会找出来的，要不然就全国征集所有失踪人口，一个一个比对。”

    “我们这行呢，虽然说你看起来可能会做很多很伟光正的事情，但你也会做一些默默无闻的小事。”

    “所有伟大的事情，都是由默默无闻的小事堆积成的。”

    林昭捂着嘴，摇摇头，简直是不可思议。

    “峥哥，你好有文化啊，居然能说这么有文化的话。”

    赵峥又是一后脑勺。

    “说什么呢？哥一直很有文化。”

    柴明奇在旁边“噗”地笑出来，饭差点从嘴里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咳了两声，竖起大拇指，对着赵峥比了比。

    “对对对，你最有文化，你最有文化。”

    赵峥则是非常自如，开了瓶矿泉水朝柴明奇的方向晃了晃，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众人哈哈大笑，就连季予安都勾了勾嘴角。

    方景深进来的时候，大家饭都吃完了，开始整理资料。

    “我这儿的消息，对你们来说，算好的。”

    “第一，那些小狗，胃里的、口腔里的，还有你们从绿化带捡回来的那些碎肉，全部是人肉。可以确定。”

    “第二，这些碎肉属于同一个人，也就是说，十七只狗，吃的是一个人。”

    “第三，你们送来的那两份头发，男性样本跟碎肉里提取到的dna比对成功了。”

    “还有一点，可以确认，死者是氰化物中毒。”

    “不过……”

    “根据你们提供的这些碎肉，我没有办法确认死亡时间，太碎了，能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些。”

    “通知家属吧。”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没什么意外，可以说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