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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把卷宗往桌上一扔:“首善?”
真敢说。
林昭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陈裕德?我见过他新闻,去年给院捐了两百万那个?说他特别好,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发达了回报社会什么的……”
江逾白嗤了一声,嗤得很有内容,阴阳怪气、意味深长,听得林昭一愣一愣的,他白哥这带调啊!
柴明奇看了江逾白一眼,看来首善未必善呐,北湖世家的小少爷,谁家那点破事他能不知道?
“内情?”
柴明奇眨眨眼,一脸求教。
江逾白靠在椅子里,懒洋洋地说:“私生活乱得很。”
用乱都算是夸他了,准确的是烂。
他目光落在沈念身上,沈念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坨麻绳在研究。
最近她在做痕迹勘验的专项训练,各种麻绳、尼绳、棉绳的痕迹特征,研究得入了迷,手里那坨麻球被她绕来绕去,绕得乱七八糟。
江逾白抬抬下巴:“比沈念手里那坨麻球还难解开。”
沈念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坨面目全非的麻绳,好像真解不开了,那应该是相当乱了。
她恨不得给剪了。
柴明奇憋着笑,沈念白了他一眼,把麻球放下,不想弄了,站起来。
“那咱们去看看?”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江逾白走在最前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才继续走,被柴明奇看见,他挑了挑眉,快走两步追上去,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叫上季顾问啊?”
江逾白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扔下一句“随便”,就大步走出去了。
柴明奇看着他的背影,又挑了挑眉。
随便?
他笑了笑,转身向隔壁走去。
季予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柴明奇敲了两下,推开门。
季予安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标题上赫然写着“天堂”两个大字。
他抬起头,看见柴明奇,微微愣了一下。
“柴队?”他站起来,“怎么了?”
柴明奇站在门口,微笑说:“陈裕德失踪了,就是北湖省那个慈善首善,家属报案了,我们准备去现场看看,您要不要一起?”
季予安的眼神一动,慈善首善失踪,他的神经立刻就绷紧了。
天堂,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早年的圣教也不是没干出过绑架富豪的事,天堂和圣教是有差别,但到底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现在还不确定,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绑架案,但他一碰到与之相关的,就草木皆兵,每一个案子在他眼里都可能有天堂的影子。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动作很快。
穿完了,目光扫过旁边的衣架,上面挂着一件藏青色的长款大衣。
他伸手把那件大衣也拿下来,搭在臂弯里。
柴明奇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头。
“您……穿两件外套?”
季予安面不改色,毫不心虚:“我比较冷。”
柴明奇点点头,那确实很冷了,小白恨不得穿单衣呢现在。
季予安走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等在车边了。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人群跟前,目光扫过几辆车,不知道应该上哪一辆。
按道理是听江逾白的,毕竟他是队长,自己这趟算是随行,出现场他带队,怎么安排都听他。
但江逾白正站在他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低头看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柴明奇看了看江逾白,又看了看季予安,往江逾白那辆车走去。
季予安跟在他后面,走到车边的时候,江逾白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你坐下一辆车。”
柴明奇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季予安,又看了看江逾白。
小白怎么回事?
按道理说季予安作为空降上级,怎么说也得跟江逾白一个车,要是官威大点的,都得给专门派个司机。
这怎么还赶领导呢?
“柴,你去后面。”
他把手机收起来,终于抬起头,冷着脸,“局长让我照顾着点顾问,他坐我车。”
柴明奇:“……”
哦,原来被驱逐的是他啊?
这不是四座越野吗?也不是跑车吧,不能坐下他吗?
柴明奇眨了眨眼,还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季予安站在原地,朝柴明奇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柴明奇看着那扇车门关上,又看了看江逾白已经绕到驾驶座那边的背影,挑了挑眉。
行吧,他多余了。
他转身往后面那辆车走去。
车里很安静,江逾白发动车子,打转向灯,汇入车流,动作一气呵成,眼睛一直看着前面,没往旁边看过一眼。
季予安坐在副驾驶,也不说话。
开出去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江逾白瞥了一眼季予安,轻哼一声。
“你穿两件衣服?”
季予安咬了下内唇,侧过身,把大衣递过去,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又抬头看着他。
季予安低着头,不看他:“天冷,小心感冒。”
江逾白不接,盯着季予安的后颈,似乎能看见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脊背。
“原来你还会管我会不会感冒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却显得苦涩:“我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呢,石矶娘娘见了你,都得觉得自己不配当块石头。”
季予安抬起头,看得见江逾白的讽刺,更看得出他的难过。
他刚想道歉,可刚张开嘴,江逾白就打断了他:“别说了!”
江逾白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前面的红灯:“不想听你说话。”
“一张嘴,根本说不出来什么好话,也说不出什么真话。”
他不想要解释,他只想要真相。
季予安闭上了嘴,他给不了江逾白想要的。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红灯变成绿灯,江逾白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江逾白眼睛看着前面,但余光里全是那个人。
他的手放在那件大衣上,手指无意识地动着,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节。
季予安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搓着自己的手指,有时候是搓指节,有时候是搓虎口,有时候是搓掌心。
季予安,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逾白看着前面,想起以前在精英组的时候,自己闯了祸,季予安总帮他收拾烂摊子,但都是回来关上门说他。
说他不该冲动,不该莽撞,不该什么都不想就往上冲。
他不爱听,听着听着就烦了,烦了就去亲他,亲着亲着,季予安也没功夫说他。
左右不过是些小事,江逾白年轻气盛,看不惯不平之事,时常在案件中和一些道德有问题,但法律惩处不了的人,发生些口角。
再亲着亲着,季予安就会翻身把他压住,然后也不用说事了,就专心做别的了。
做完之后,江逾白窝在季予安怀里,季予安总会抱着他,任由他从自己的手指捏到脸颊,温柔,纵容。
江逾白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推开他。
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现在这个人又堂而皇之地来到他身边。
江逾白冷哼,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身旁人。
红花审判(二)
车子停在一片别墅区门口。
陈裕德住的地方是北湖有名的富人区,一栋栋独栋别墅藏在绿化带后面,又靠着半山,私密性极好。
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去必须登记,恨不得核查祖宗十八代,生怕进去不该进的人。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把车停在访客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下车的时候,顺手拽过那件搭在季予安腿上的大衣,大衣被他一把扯过去,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季予安眨眨眼,转头看着江逾白穿着那件大衣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大衣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的皮衣和牛仔裤。
江逾白走得很快,像是要把他甩开似的,又像是心虚。
季予安没忍住,唇边挂上浅笑,也跟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逾白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走得气鼓鼓的,但大衣的版型挺括,码数又刚刚好,衬得他背影格外好看,也格外洒脱。
季予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江逾白背影,看着他往前走。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充满眷恋,舍不得,悲痛。
他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那个人刻进眼睛里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想起三年前,京都高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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