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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那些保健品放在这儿,谁爱拿谁拿,他从来不管。
今天怎么突然要拿自己办公室去吃?
沈念站在那儿,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又说不清楚。
她看了看表,七点十五,还有一堆痕迹报告要赶,分局那边催着要。
算了,赶紧干活吧。
她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甩出去,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江逾白抱着那几瓶保健品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往椅子里一靠,盯着它们看,又伸手,把最前面那瓶鱼油拿过来,拧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满满当当,一颗一颗挤在一起,恨不得要溢出来了,看得出放的人是生怕不够吃。
他挨个看过去,每一瓶都被倒得满满的,盖子都快盖不上了。
江逾白又把鱼油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泛着光的鱼油让他想起当年那双眼睛。
看了一会,才把瓶子放下,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本来他不会起这么早的,但今天有点特殊,就想……早点来局里。
又想到什么,他睁开眼,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把那几个牌子的保健品全部加进购物车,下单。
这种不是原生瓶子的保健品,给别人多不好意思,还是得给大家买新的吧。
咫尺处,不相见
季予安的到来似乎并没给案件调查队带来任何波澜。
他每天按时来,按时走,开会时不说废话,散会第一个离开,不跟任何人接触,就像个真正的、纯粹的、只是来工作的顾问。
江逾白也没再踹过他的门,两个人各过各的。
一人一间办公室,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三年没说开的话。
但心里有没有波澜就不可知了。
第一天,江逾白处理些天堂的尾巴,加班到凌晨,趴在大办公室桌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杯热牛奶。
他被牛奶的香气诱惑,喝了一口,甜的,里面加了蜂蜜。
他受不了纯牛奶的味道,所以总有人会热好,加一勺蜂蜜,搅匀了,才给他。
江逾白只喝了一口就放下。
诱惑,只能浅尝即止。
第二天中午,柴明奇张罗着给大家点午饭,问了一圈要吃什么。
江逾白窝在椅子里说随便,柴明奇就真的随便点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大家围过去分,江逾白最后一个过去,只剩下一个。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加辣”,江逾白爱吃辣,所以平常大家点饭都会给他备注上,但这个字迹……
他认识。
他打开,里面全是他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辣子鸡、干煸豆角,连米饭都比别人的看起来黏,不像是预制速冻的。
他端着那份饭,还有什么不明白,柴明奇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你这份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江逾白没说话,端着饭回自己办公室了。
第三天降温了。
北湖这地方邪门,前两天还二十度,一觉醒来直接掉到个位数,说冷就冷。
江逾白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天,觉得还行,穿了件皮衣就出来了。
结果下午起风了,湖边的风一吹,皮衣跟纸糊的似的,冷得他坐在办公室里直搓胳膊。
下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椅子上多了一个纸袋。
他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一副手套,一顶帽子,还有一件大衣。
藏青色的,长款,羊毛的,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那件大衣拎起来,看了看尺码。
是他的码。
他拎着那件大衣,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他为了好看穿少了,冻得直哆嗦。
季予安就给他买了好多件大衣,围巾手套帽子也都配套,显得时尚,又不冷。
江逾白把大衣拿起来放到鼻子下,妄图闻到熟悉的香味,结果自然是没有的,他又把大衣放下。
但,可能是太冷了,他还是把大衣穿上,刚刚好。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觉得很荒唐。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赎罪的?来弥补的?
可,他不想他赎罪,不想他弥补,不想他因为愧疚做这些。
他想他告诉自己当初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诉我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他……爱他。
他想要会因为他赖床而无奈地看着他的人,在他发烧的时候守几夜的人,会在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红了眼的人。
他想要在那种时候疯狂确认他属于他的。
季予安平时寡言,像沉默的山峦。
只有在那种时刻,他会变得不一样,会攥着他的手腕不放手,会紧盯着他的眼睛,会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是我的”,会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重,抱得很紧。
强制而霸道,好像只有在那时候,他才会相信,这个人真的属于他。
其他时候,他永远是个照顾者。
照顾他的起居,他的身体,他的情绪,他的一切。
照顾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也需要被照顾。
江逾白站在镜子前,看着大衣,想起他说“我需要传宗接代”时候的表情。
他忽然很想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他见不到他,季予安在躲着他。
第四天。
江逾白加班又睡着了,但他最讨厌趴着睡了,从前总是赖着,非要躺人家怀里睡。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终于有了久违的味道。
他坐起来,拿起外套,桌上还有一杯热牛奶。
江逾白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没有喝那杯牛奶。
季予安就是个混蛋!
送来东西,不让他见,对他好,不让他知道,让他接受这些好,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宁可他不送,宁可他还是那个三年前转身就走的人。
这样他就可以恨他,可以骂他,可以在心里把他千刀万剐。
可他不,他偏偏要这样,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恨磨掉,然后躲起来,不让他看见。
窗外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
江逾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件叠好的外套,忽然说了一句话:“季予安,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
第五天,江逾白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天冷了,多穿点。”
他把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折起来,终于是放进口袋里。
第六天,他发现自己的保温杯里被人装满了热水。
第七天,他发现抽屉里多了两盒他爱吃的薄荷糖。
第八天,他加班到深夜,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夜宵,馄饨,红油干拌的。
他拎着那个保温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他抬起头,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季予安办公室已经熄灯了,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没走。
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拎着保温袋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打开,吃那碗馄饨。
很晚了,骑手送来也不容易,自己没喝完的牛奶,没有穿的衣服,第二天都会被收拾走,想必是有人晚走,或者早来,已经瘦成那样了,就别折腾了。
他一口一口吃着,吃着吃着,无奈一笑,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他放下勺子,把脸埋进手里,过了很久,他揉了揉眼尾,抬起头,继续吃。
吃完了,他把碗筷收好,扔进垃圾桶,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话:“谢谢。”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走廊那头,黑暗里,有个人靠在墙上,听见了那两个字,低下头,松了一口气,穿的少,吃不好,会感冒的。
江逾白很少感冒,但是一感冒起来就很难好,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多接触他,却总是忍不住……
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红花审判(一)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江逾白正窝在椅子里看一份南江那边传过来的卷宗,看得眼睛直发酸。
柴明奇离得近,快步走过去,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了?”
江逾白也跟着抬起头,直起身子。
柴明奇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陈裕德失踪了。”
江逾白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有点懵。
“谁?”
“陈裕德。”
柴明奇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解释道,“咱们省那个慈善首善,年年上新闻那个,什么‘感动北湖人物’‘十大慈善家’那个,刚才他老婆报案,说昨天下午司机没接到人,到现在一晚上加一上午,人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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