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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可以说,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季珣立马变了神色,皱眉急切地问。
他是真的不放心留余清嘉一个人在国内,两人却都扔不下工作。
“不是,你别担心。”
余清嘉今晚本想和他聊聊,因为自己心里压着太多猜忌与不解,迫切需要这样一个契机,让两人从这段逐渐疏离的情感关系中走出来。
这个想法从他看到季珣高中时期那张旧照片时便已经存在,在那之后对方状态一直不太好,经常喝酒应酬,两人聚少离多,一直没有机会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
换种角度看,就连他主动问出的话,季珣一样不愿给他完整的答案。
直到今天,自己亲眼目睹了林一菡手机里的合照。相比靳洋,真正让他觉得疲倦与不安的,依旧是宋迦也的存在。
他很想问问季珣:两年前他们并肩跪在通幽寺佛堂中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沄城有那么多庙宇,为何偏偏再次选中了这一座。
这世上没人比季珣更清楚在通幽寺许下的愿望是否灵验。有宋迦也作为前车之鉴,他又凭什么认为两人心底关于爱的祈祷一定会如愿以偿。
“既然还愿意等我回去,那想说的话一定不是坏事吧?”
季珣像是有所感应,话里藏着那么点儿酸涩与无奈。仿佛早已料到两人会走到这一天。
他害怕余清嘉是腻了,或是倦了。这段时间迫于父母的压力,季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他不愿意随便放弃星寰,却也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之余疏忽了余清嘉的感受。
尤其是两人吵架之后,甚至没做到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一谈。
“别胡思乱想。”余清嘉说,“我在通幽寺也为你许愿祈福,不可以把咒自己的话挂在嘴边。”
他不觉得两人推心置腹的沟通会是坏事,能解除误会,坦坦荡荡地相爱,他求之不得。
“好。”
季珣只回了一个字,继而又跟了一条语音,背景很安静。
“嘉嘉,我也有话想跟你说。等回到沄城,我们聊聊。”
不圆满
余清嘉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命运的玄妙了。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拥有的太少,太多迟迟不舍放手的感情,最终都在命运手起刀落下一锤定音。
他等了季珣七天,白天照常在店里上班,用繁重的工作逼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晚上一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和黄桃,脑子里又会冒出不安的念头。
这么想着,他拿起手机,给季珣发了条消息。
两人这些天一直断断续续聊着,基本是余清嘉主动发过去,问问时差、问问工作是否顺利。
季珣回消息的速度不算快,但每条都很认真,偶尔还会拍两张当地的街景发过来。
这次也不例外,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航班,傍晚落地。】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
季珣拒绝了,余清嘉正觉得奇怪,紧接着收到一条解释:
【明晚有个应酬,落地直接过去。你在家等我,结束了就回去。】
余清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指尖一顿,回了个“好”字。
这么多天没见面,他对季珣的思念几乎难以自抑。第二天同事们都看出他心情很好,和前些天的沉默消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下班,考虑到季珣应酬大概会喝酒,他打算先去超市转转买些食材,晚上准备几样宵夜。
谁知刚踏出宠物店的大门,便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你认识我?”
余清嘉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沈令茗有一双和季珣如出一辙的眼睛,只是她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倨傲清冷,而季珣眼里的爱意总是太过柔软炽热。
这样的差距让余清嘉一阵恍惚,好像他们也会从恩爱缱绻的眷侣,变成了两不相欠的陌路人。
“我是季珣的妈妈,有时间聊聊吗?”
“伯母,只有我们两个吗?”
余清嘉本能地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他早已从季珣生活的蛛丝马迹中窥探到对方家庭并不圆满的事实。尤其是沈令茗上下打量的眼神,让人觉得很冒犯。
“是,我在附近的茶室定了包间,一起去尝尝?”
沈令茗看起来盛情难却,余清嘉没法拒绝长辈的邀请,只好点头,上了她的车。
两人坐在在一间古色古香、静谧典雅的茶室包间,这里隐私性很好。服务生安静上前滚水醒茶,一套流程下来,将琥珀色的茶汤分成两小盏,见女客人品尝过点头后,才无声退场。
“尝尝,小珣陪你体验过茶文化吗?”
余清嘉摇头,端起面前的小茶盏递到唇边,虚虚抿了一口茶水。茶香气中夹杂着三分苦涩,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这就怪了。”沈令茗轻笑,眼尾浮出几条细纹,“小珣待人热情,而你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居然没带你体验这些。”
季珣自身也不见得多了解茶文化,他一年四季都喝冰水,勤快时才会煮杯咖啡,多是为了打起精神应付工作。
余清嘉现在觉得眼前这位夫人和季珣不怎么像了,她看起来并不知道季珣早上爱吃包子油条鸡蛋面。
“季珣对我很好,他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不是一顿茶点能衡量的。”
“是吗?”沈令茗轻飘飘问,目光在面前稚嫩清秀的男孩身上来回游走,看起来长相乖巧,没想到却不是好拿捏的性格,“他从小就这样,对身边所有人都很真诚。”
“我知道你的出身。”沈令茗目光落在对方指根的戒指上,“其实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分辨他对你的感情。是喜欢、爱还是怜悯呢?”
说话爱绕弯子似乎是有钱人的通病,余清嘉心想。
“如果只是怜悯,那他不必为我付出这么多。怜悯一条流浪狗能换来小动物一生的忠诚,人心却难测,您知道他很聪明,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你的意思是,基于这份付出,你愿意一辈子像条狗一样忠心耿耿在他身边?”
“您可以这么理解。”
余清嘉听惯了难听的话,并不会用极端的态度反驳。况且面前的人是季珣的长辈,忍一时风平浪静,他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你跟了他多久?”
“两年。”
“才两年吗。”沈令茗打量他的神情,男孩眉眼间有宋迦也的影子,神色和语气却与季珣如出一辙,“你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和小珣很像,至于长相我看到照片的时候,险些把你认成迦迦。”
和沈令茗猜想中并无二致,余清嘉在听到“迦迦”二字时,目光忽然产生了波动。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疑惑与无措,左手在桌下无意识攥紧了衣服。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
“迦迦是宋迦也?”
“你知道他?”沈令茗假装诧异,唇角却不自觉染上一抹笑意,她陷入回忆,目光变得柔软,倒真像一位温和慈爱的母亲,“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你的眼睛很像他,怪不得敢笃定小珣喜欢你,而不是怜悯。”
听到这里,余清嘉心突然沉了一下,想起照片里那双明媚的眼睛。
“季珣他和宋迦也是亲兄弟?”
“没有血缘关系,迦迦是我收养的孩子。”沈令茗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随后抬起眼,轻描淡写落下最后一刀。
“小珣高中时期就喜欢他了。”
轰——
余清嘉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连日来悬在心口千斤重的巨石轰然倒塌,在这段感情的断壁残垣间碎得无声无息。
他静静坐在那里,脊背还僵直着,一时甚至忘了呼吸。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苍白的脸色和一双死寂的眼睛。
余清嘉极力忍着某种情绪,牙齿把下唇里侧薄薄的皮肤咬穿,口中蔓延开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呆滞麻木的状态下,只能靠尖锐的刺痛保持体面和清醒。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迹可循,而非他庸人自扰。
他想起两人初识时,对方经常盯着自己的眼睛发呆。再后来情到浓时,季珣总会在事后亲亲他的眼睛。眼睑皮肤太薄,脆弱而敏感,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太容易造成被珍爱的错觉。
是这份错觉让他在爱中沉沦,蒙蔽双眼放纵自己走到今天吗?
余清嘉想不通。
他只记得最初时,季珣是不喜欢他的。
是他自己委屈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捂着心口冲人软绵绵的喊疼,几乎用尽手段逼着对方看清自己的内心,在这段感情中甘心就范。
现在回想起来,余清嘉只恨自己丑态百出。
“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但还是甘愿为他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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