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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安摩尔笑着抚弄她垂至腰间的长发,“你是这里的主人。”
女孩的精力如大海般无穷无尽,她可以连续跑上一整天,光脚踩过沼泽和砂砾。安摩尔不然,她时常需要图特驮她走过坎坷路段——图特就是那只把她带到女孩面前的大象dutdeii,它总是用温和但不乏阴郁的眼睛注视着安摩尔,当它看向女孩,沉重眼皮和浓密眼睫下则泛出湿漉漉的水光。
那天夜晚,女孩似乎又被新发现的物种吸引,把安摩尔和图特丢在悬崖上,自己爬下峭壁,钻进一处入口在半山腰的幽深山穴,图特用长鼻子推醒了安摩尔。
它先是用象类的声波和她交谈,当发现安摩尔无法理解,它尝试发出原始的自然语——用前肢敲打出特定韵律的节拍,用鼻子喷出咻咻的气流。
嘟(短音)、咻(长音)、咚(中长音)、嗒哒(促音)。
几次之后,安摩尔领会了它要表达的意思,意识到她的推论没错,女孩是第一名人型智慧生物,而她以为只是兽类的大象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智慧。
“dutdeii?”
图特卷起长鼻子,打出代表正确的圆。
安摩尔和图特的交谈持续了一整夜。
图特告诉安摩尔,这个世界对女孩而言,并不十分友善。她和狮子搏斗,跟随鹰的指引前进。她和猫相拥入眠,以为蜘蛛和狼也是她的朋友。
“她被海里的东西吸引,而那东西……”
图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东西,它和女孩是第一次来到海边,它甚至没见过那东西。
到很久很久之后,当图特回到内陆深处,独自舔舐伤口,它会将“邪恶”一词牢牢记在心里,用它自己的语言,在终其漫长一生也无法忘却的记忆里回顾,并且,颤栗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对……对不起……
(逃
☆、
无论海里的那东西是什么,它成功蛊惑了女孩, 她对大海充满好奇。
“我想尽可能了解——”女孩双手极力伸展, 与肩部持平,然后合拢, 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世界。”她简短地解释道,“我要去世界的尽头。”
这个世界,太阳从东方升起, 落入天堑。
女孩来自天堑所在的西方,她所说的尽头自然在东方, 在大海彼岸。
安摩尔尝试劝阻她, “但是我们没有船,小鬼……”
她蹙起眉头,当人们想要用言语阻止一个人的行动,会下意识地唤出对方的称呼。就在刚刚, 一个名字在意识之海一闪而过,它飘飞的速度太快, 让人无法捕捉。她摇摇头,“你必须得为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做准备。”
“我们会遇上什么?”
“飓风, 暴雨,海啸, 海底巨怪!停下!”
安摩尔念出一长串海洋可能存在的危险,然而她每说出一个名词,女孩便用悬崖边上采下的长茎草刺挠她一下。安摩尔忍无可忍地喝止她, 但女孩又挠了她最后一次,就在颈部。
看到她缩起肩膀,女孩哈哈大笑,“我们什么都不会遇到,我是这里的主人!”
那堪称狂妄的厥词从女孩口中说出来,却是理所当然。
“我们需要一艘船。”安摩尔再次强调。
“船是什么?”
“一种浮在水面上的载具。”安摩尔边说边用树枝在地面上描绘船只。
但女孩没耐心等她画完一艘横渡重洋的大船,急不可待地问:“有了船,我们就可以出发吗?”
安摩尔点点头。
女孩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打出唿哨,“图特!”
安摩尔继续绘画。
女孩和大象图特嘀嘀咕咕了一阵,图特不时甩动长鼻子,显然不赞成她的计划。
但即使没有图特协助,女孩也有办法做成任何她想做的事。
定下目标的第三天,安摩尔终于画完了她理想中的远洋巨轮。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安摩尔没有想过它最终会比横躺的图特更为庞大。
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认为这足以打消女孩的主意。
她错了。
女孩爬上悬崖,冲安摩尔挥挥手,神神秘秘道:“tore,来。”
安摩尔用她的画笔——树枝指向地面,“看这个。”
女孩摇摇头,站在原地不动,“你来。”
她们四目相对,僵持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安摩尔败下阵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大船,极不情愿地朝女孩走去。
女孩带她从一条天然的羊肠小道爬下悬崖。
图特怎么下来的,安摩尔无从得知。或许大象长了一双她从未看到过的翅膀。
当她在怪石嶙峋的浅滩好不容易找到落脚处,图特甩了甩长鼻子,脚掌拍打水面,打出“你也来了”的悲怆节拍。
“出发!”
摆在安摩尔面前的,是一排修整过的树干结成的筏子。
“你必须看看我的船,小鬼。”安摩尔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东西没法带我们航行哪怕一海里,我敢发誓。”
“可是我已经滑了两天了,tore”女孩得意洋洋地抬起下颌。
以利亚在上……
安摩尔呻|吟出声。
然而她痛苦但微弱的求饶声被女孩的欢呼彻底覆盖。
图特首先登船,它拖着沉重的步伐迈上木筏时,安摩尔相信它也在祈祷这筏子最好立刻四分五裂。
但筏子稳稳托起大象。
女孩一手拎着两串香蕉,另一只手提着的藤篮里装满她和安摩尔都喜欢的橙子。
去往世界尽头的航行就此启程。
出乎意料的,第一个七天还没过去,安摩尔的心情便从忐忑不安转化为“还不赖”。
因为她终于尝到了快忘记味道的肉食。
这艘小船相当简陋,没有船舱,没有桅杆。乘客随波逐流。但有女孩在,她们不用为食物和淡水发愁。
陆地忙着冒出形态各异的新生物种时,大海也没闲着。
女孩对待海洋生物并不如陆地生物那般亲近,她经常从海下抱上来一堆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诸如贝类、珊瑚、水母等等,挨个询问安摩尔:“这是什么,该给它起什么名字?”
第六天早上,她捉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梭子鱼,恨恨地丢在木筏中央,让图特把它踩成泥浆。
“它咬我。”女孩嘟起嘴,抱着安摩尔的手臂指控犯下咬人罪行的海鱼,“我要叫它海狼鱼!”
安摩尔顾不上安慰她,拍拍图特的腿,示意它脚下留情,“这家伙味道不错,我们吃掉它吧。”
“你喜欢吃它。”女孩指着安摩尔一口气吃了一半的梭子鱼,“你在笑。”
“尝尝。”安摩尔撕下来一小块递给她,“如果你能生堆火,把它烤熟就更好了。”
“你说什么?”
“用火把肉类加热,生肉可能会让你不舒服,腹痛、呕吐之类的。”安摩尔解释了一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什么是火吗?”
她和女孩一直用蔬果充饥果腹,以至于让她不记得来这个世界后有没有见过火。对某样事物习以为常,人们总是很容易忽略它。
女孩果然对火没有概念。
安摩尔环视茫茫大海,从筏子边缘揭下几片树皮,“我需要一块石头,最好是尖的。”
由于时常穿梭时空,她掌握了许多实用的生存技能,钻木取火是其中之一。
女孩潜入海下,很快抱着一堆石头回来。
“谢谢。”安摩尔举起她选中的石头,它一端锐如利箭,另一头圆而光滑,“这个足够了。”
让潮湿的木头着火并不容易,但安摩尔有的是耐心。她最不缺耐心,尤其是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
用精灵视觉从远处看,海岸线蜿蜒曲折,和中陆经由海水万年不断冲刷侵蚀形成的相去无几,但她依稀记得那遒劲而笔直的山壁,如鬼斧神工一般,还有她画完之后无人欣赏的大船。
安摩尔从天亮凿到天色渐晚,掌心磨出血泡,女孩也结束了她一天的海底探索,爬上木筏。
“你说的‘火’,到底是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一种……很热……让你皮肤发痛的能量。”安摩尔绞尽脑汁地解释道,目光忽然落在女孩的脚踝,那儿有一大片扎眼的红斑,还有两个逐渐鼓起的水泡。
是灼伤。
“这是怎么回事?”
“轰轰。”女孩模仿着发出爆炸的轰隆声响,描述在海下遇到的场景,她说,“海底有个太阳,冒出好多红红,很热,很痛。”她眼中射出光芒,兴奋地问道,“那是火吗?”
安摩尔哑然。
那是——
正在喷发的海底火山。
她们就在火山上?
安摩尔放下石头,低头望着无知无畏的女孩,不知是该说她幸运还是勇敢,“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下水?像你一样长时间停留在海底,不用担心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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