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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把眉毛拧成打卷儿的柳叶,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安摩尔掰开一半递给她,算是感谢地主之谊。
女孩紧皱眉头,摇头回绝了第一次,在安摩尔吃完一半,第二次递过去时,她乖顺地张开嘴,接着,眉头舒展开,高高抬起,眼睛瞪得溜圆,“笑笑果!”
“橙子。”安摩尔也跟着笑起来,随即她意识到这是个要命的小动作,腹部伤口骤然间迸裂开,她连痛都没来得及叫出声,这次,是真的昏过去了。
女孩跪坐在草丛间,捡起另一只橙子,学着安摩尔刚才的动作,将拇指用力扣进橙子的一头,打开缺口,剥去果皮,拆掉白色外衣,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她笑了,笑容很甜。
“橙子。”
她过了很久才意识到tore没动静,她叫她的名字,踢打她的身体,她唯一的反应只是伤口流出红色液体。女孩舔干净手指上的汁液,把手放在伤口上方,一阵淡淡的白色辉光从她指间散发,钻进血肉模糊的伤处。
这是女孩无意间发现的,她很少受伤,但难免磕磕碰碰。当她感觉到“疼”,而疼的地方又流出红红的液体,她只要把手放在伤处,说几声不要疼,不要红红,她就不会再痛,也不再有流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虚。
为tore驱赶“疼痛”和“红红”比她以前做这些事要慢,而且更费力。
她有点生气,丢开手里的橙子,把另一只手插进松软的泥土里,继续念她的“咒语”。
在这块高地的某一处,植物开始枯萎,先是花草,然后是树,接着,更多的花草,和更多的树。
她花了好几个白天和夜晚愈合了tore腹部的伤口。
这期间,她也不是一直帮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做事情,她要去巡视自己的领地,查看新出现的物种。
白天有lion(狮子)、ie(鹰),夜晚则有eue(猫)、daicu(狼)和sisaipab(蜘蛛)。
她一一用自己的方式为新出现的物种命名。
她知道这是她的职责。
完成当日任务,她会回到山洞,继续给tore赶走“红”。
第八天时,她注意到中部出现大片大片的黄色,她本能意识到这和她把手放进土里,让它们送来“能量”赶走“红”有关,但她不在意。
她想听tore说话。
安摩尔跳起来,赶走叮咬她的苍蝇和蚊虫,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这鬼地方睡了多久。
周围堆满了水果,主要是橙子。还有些腐烂的、散发着酒香的葡萄和蜜桃。
蝇虫嗡嗡飞舞,安摩尔不胜其烦,更烦人的是皮肤上的瘙痒,她没头没脑地抓挠了几下,忽然怔住了。
那些让她怀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伤口消失不见,只留下腹部一枚圆形的红印和大腿上一道结痂的疤痕。
某些行动会牵起某一节脊椎的隐痛,但可以忽略不计。
那女孩头朝下出现在洞口上方,“tore”
她丢来一只白里透红的果子,“哭哭笑笑红果果。”
“苹果!”安摩尔接到手,咬了一口,入口微酸,果肉很甜,“甜的。”
她走出山洞,想找地方清洗身体,她实在无法忍受浑身的脏污。
“我需要洗个澡,小鬼。”安摩尔告诉她,“我需要一个有很多水的地方。”
她摸到了和女孩沟通的窍门,把对方当成三四岁的小孩子就好。
女孩听懂了后一句,她将一片叶子放在唇间,抿唇吹了声悠长口哨。
大地隆隆作响,大象dutdeii飞奔而来,把她们带到一处位于群山间的湖泊。
湖岸长着稀疏的苹果树。
安摩尔浸在水里,尽情享受着水流冲刷皮肤的舒适。女孩则四下寻顾,她找到了。
“苹果。”女孩把一堆青红相间的苹果丢给安摩尔,自己留了一只,它泛着未成熟的青色,“哭哭笑笑青果果。”
安摩尔游过去,从女孩手里拿过那只青苹果,“酸的,不要吃。”
但女孩握紧她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大口。
领略了“哭哭”的风光,安摩尔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吃了口红苹果,“我告诉过你了。”
女孩整张脸都皱起来,紧闭的眼睛挤出几滴泪水。她吐出酸涩的苹果块儿,然后咬上安摩尔的嘴唇,用舌头从她嘴里卷走尚未吞咽的果肉。
“甜的。”
☆、
安摩尔躲了那女孩好几天。
密林、山洞、草丛、地下岩穴,在一丛芦苇里泡了一整天。
但女孩总能找到她。
“tore, 这是什么?”
“tore, 这个能吃吗?”
“tore,你为什么用泥巴给dut洗澡?”
“tore”
“tore”
她就像只知道嗡嗡叫的蚊子, 无处不在的苍蝇, 用她上千双复眼找到她,然后发动贴身攻击——字面意思。
她会将双乳贴在安摩尔身上,像水平欠佳的骑士左右扭动盆骨, 用行动和言语催促她说出答案。当安摩尔沉默太久,她会像幼兽般野蛮地撕咬她。
“为什么叶子会变黄, 告诉我, tore”
“为什么你总睡觉?不,你没睡着,你只是假装自己在睡觉。”
她和树木交谈,和风嬉戏, 她像是此间的精灵,和中陆被人类影响走向僵化的精灵种族有所区别, 她是自然的女儿。
鸟兽听从她的召唤,遵从她的命令, 她很少命令它们做什么,除非她又找不到tore
“为什么你老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女孩撅着嘴巴,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就好像安摩尔真的做错了什么。
安摩尔挠她的腋窝、捏她腰上的痒处,用不那么伤和气的方式把她从身上赶下去, 然后她靠在树木的枝干上,两条腿无意识地在空中晃动着。
因为我迟早会离开这儿,她想,我不能和你太亲近。
“因为,在我的家乡,我不能和人随便肌肤相亲。”
包括亲吻。
“没有人会为了品尝一种食物或水果的味道把舌头放进别人嘴巴里,这很不礼貌。”安摩尔耐心地解释道,“皮肤也不能贴得太紧。”
尤其是在两人都没怎么穿衣服的时候。
女孩用一连串为什么作为佯攻,在安摩尔疲于应付时咬紧了她的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骑马,骑骆驼,”女孩坐起身来,屁股在安摩尔腹部晃动着,“驾!”
“停下来!”安摩尔生气了,“你不能这么做!”
女孩乖乖地翻下身,滚下去。
这可是一棵老橡树啊!安摩尔心里一紧,抓住枝干往下看。
女孩好端端地趴在地上,用一根草叶撩拨地上东逃西窜的小黑点,两条小腿翘起来,脚丫晃来晃去。
安摩尔跳下去,落地时脊柱某个节点的痛楚让她脑海一片空白,随即,女孩肆无忌惮的笑容消解了疼痛。
“tore,新的!”女孩抓起一捧土,上面爬满了黑乎乎的小虫子,“这是什么?”
“蚂蚁。”
蚂蚁顺着少女的手背爬上她的上臂、肩膀、颈窝,她咯咯地笑起来,“痒。”
她把土壤和蚂蚁一块儿洒向安摩尔。
令安摩尔感到吃惊的是,这次她没体会到不愉快的情绪,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片新生的土地,每天都会有新物种出现在这世界的每个角落。而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孩沉浸在关注新事物、为新事物命名的游戏里,她喜欢和她分享喜悦,用她自己的方式。
“你饿了吗?”女孩问,然后去树林里消失了一阵儿,捧着一堆水果出来,她们在湖岸找了块地方坐下,女孩把一部分水果放进水里泡着,自己抓起两只橙子。
“过来,”安摩尔向女孩招招手,剔去她甲缝里的脏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病,毕竟你连毒草都没反应,不过,不管怎么说,保持清洁是个好的习惯。”
她握着女孩的手腕,用清水涤去污垢,“好了。”
女孩给了安摩尔一个热情的拥抱,咬咬她的耳朵,又蹭了蹭她的鼻子,“那么我应该说,谢谢。”
安摩尔面朝湖水趴下,任由女孩趴在后背,聆听她的心跳。
偶尔,她心跳的速度会略微加快,快且有力,仿佛女孩毫无自觉的亲密举动在唤醒她缺失的记忆。
她肯定遗忘了什么。
安摩尔凝视着湖面上的倒影,她自己面目模糊不清,女孩的蓝眼睛恰巧映在一朵白云间,她朝安摩尔眨眨眼睛,漾起了灿烂笑容。
你是谁?
疑问积压在内心太久,会渐渐变成留待后人探究的既定事实,安摩尔不再执着于探知女孩的身份——就当她是新地域的第一名人型智慧生物好了。
当为冬季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命名,她们离开湖泊,追逐着太阳神的车辇来到东方海岸线。
“海!”先于安摩尔,女孩说出了那穷极天涯的庞然大物的名称,然后回过头来问她,“我想命名它为‘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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