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幽衔侧头望向空空如也的床头柜，声音发紧，暗哑道：“我手机呢？”

    沈霜往后伸手，摸出藏在自己枕头下的手机，还没递到关幽衔面前就被抢过去。

    关幽衔开机，铺天盖地的消息接连不断弹出，占满整个屏幕。

    是谁的妻子（18）

    消息从凌晨一点二十分开始发来, 那时候他正和沈霜前往栖霞庄园。

    最后一条是几分钟前关昭行发来的消息。

    【幽衔，对公司也不管不顾吗？】

    关幽衔挑准信息，优先回复秘书和公司几位持股人, 说自己马上过去，再回复关昭行。

    【关机了, 我现在就去处理。】

    秘书的消息和沈霜的话在眼前、耳边同时重复。

    【关老下午召开发布会, 处理完了。】

    “好像不用去了呀。”沈霜又晃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关老发布会时的切片视频。

    沈霜拉着关幽衔的手腕, 借力撑起，贴近关幽衔，半眯的眼眸眨动时像稠密的水藻, 睫毛粘连在一起，声音困倦、慵懒，“既然处理完了, 那我们接着睡觉吧。”

    关幽衔拉开沈霜的手，耐心解释, “对外的事情解决完了，公司内部还没有，我需要对失联给出一个交代, 关老一伙人和我不对付。”

    沈霜顺势揉了揉眼，困倦地只睁开一只眼缝, “可是我想你陪我。”

    “关幽衔，你说我让我把你当哥哥和暧昧对象的。”

    沈霜格外喜欢用关幽衔说过的话来堵他。

    “那我们一起过去好吗？”关幽衔试图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抱你过去, 你可以睡在我怀里, 我办公室里有休息室，到时候你睡在里面。”

    沈霜摇头, 干脆拒绝，“好麻烦，我要你在这陪我。”

    关幽衔不觉得沈霜麻烦，不觉得沈霜的要求任性。

    是他主动求来的待遇。

    “我就出去一下。”关幽衔比了个一的手势，“一下下，很快就回来。”

    沈霜依旧摇头，“不行。”

    “我先去打个电话可以吗？”关幽衔又和沈霜商量。

    “行。”沈霜这次对他点头了。

    关幽衔走向卫生间，连消息都不愿意发，焦躁地拨通哥哥的电话，等待间隙还未想好怎么开口，电话就通了。

    “哥。”关幽衔压低声音说道：“你能替我去一趟公司吗？”

    “幽衔，你在想什么？”关昭行的声音平静，没有疑问和愤怒。

    “哥，我知道。”关幽衔的手指敲击着盆沿，越来越快，“我真没办法。”

    “为什么？”关昭行问他：“他离不开你吗？连几个小时都不能抽出来？”

    “这事是我不对，没早发现。”关幽衔没有回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已经代表默认。

    关昭行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却压得关幽衔弯下腰，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在透过这扇单面镜直面关昭行。

    “哥，就这一次，我会协调好的。”关幽衔请求道：“帮帮我。”

    “幽衔，这话你连自己都骗不了。”关昭行总算忍不住，“你真分不清吗？”

    “你真要为了沈霜……”关昭行很快意识到再说下去会暴露些什么，于是迅速接道：“我假死这件事只有培养多年的总秘知道，我们两个是足够像，可难说我露面是否会被发现，我在地下室里藏了三个月，你要我因为沈霜离不开你，替你去公司，我没办法接受。”

    关幽衔沉默了好半晌，望着镜中的自己。

    关昭行同样等待回答，盯着屏幕反光中若隐若现的面容。

    “我知道了。”关幽衔的声音很沉，艰涩地举着从喉咙里挤出来，要刮着肉，才能吐出，“你能替我陪着沈霜吗？”

    这个要求对于关昭行不算难，反而是对提出要求者的折磨。

    关幽衔本就提心吊胆，沈霜是关昭行的未婚夫，办过订婚宴，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过灵堂。

    他什么都没有，如此挖空心思才讨来些许，总是提心吊胆早晚被关昭行拿回。

    真是盲目，让他将相依为命的兄长都能视作假想敌。

    关昭行掐着点，数了六十秒，才答应下来，“好。”

    关幽衔并没有如释重负，也要仪式般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摁着眉心的褶皱，走出卫生间，说：“我们休息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还什么都没吃呢。”

    并没有回应，床上的沈霜已然熟睡。

    关幽衔放轻脚步走上前，给沈霜掖好被角，步调终于轻松下来，拎起外套走出房间，再给关昭行发消息。

    【不用了哥，他睡着了。刚巧你也不想和他相处，不用因为我为难了。】

    他刻意又点出关昭行对沈霜的敌意，不知道在证明还是安抚。

    【好。】

    关昭行唇角扯出一抹笑，缕缕白烟从唇缝里溢出来，等车库里的红旗消失在监控中，烟也烧到了头，猩红的在烟灰缸里燃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道。

    他往楼梯上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响亮的回荡在狭长的楼道间。

    艺术画再次打开，关昭行没有着急上去，反身蹲下，从电视柜里找出一盒遮瑕，盖住唇下的那颗痣。

    之前电视台来家里采访，给他化妆上镜时时遗漏的，阿姨顺手收在电视柜里，真有派上用场的今天。

    关昭行往楼梯上走，脚步又放慢些，踏上走廊时，他的背影停顿几秒，才又抬脚往前走去。

    推开那扇隔绝视线的门，终于窥看到视野外的秘密。

    关幽衔出去的时候给沈霜盖好了被子，才短短几分钟，又被踹下，露出一截脚踝，幽兰似得莹莹。

    关昭行一步步上前，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外踝下的一颗红痣，坐在床沿，肌肤的纹路都那样细腻，将那颗红痣画作玫瑰的花瓣，因此闻到一股盛开的玫瑰香。

    第一层。

    关昭行想，是那副艺术画。

    第二层。

    是身后的房门。

    第三层。

    他缓慢地掀开这层被子，先冒出几缕半长不短的黑发，随后是白皙额角。

    在那张较好的脸彻底露出来后，沈霜睁开眼，凑的太近，让关昭行连瞳纹都能细数，像一片藏着漩涡的幽潭。

    瞳纹盘旋成水波的纹路，那样深不见底的黑。

    沈霜还没出声，关昭行就先透过沈霜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见笑声。

    “不是说给我热牛奶吗？”沈霜从被窝里伸出手掌，讨要着，“牛奶呢？”

    想必是关幽衔哄睡沈霜前的话，关昭行对于穿戴弟弟身份很是自然。

    “我看你睡着了，怕待会冷了。”他说：“我现在下去热，待会你不会又睡着吧？”

    “我已经有点不太困了。”沈霜打了个哈欠，手往上伸，抓住关昭行还举着被子的手腕，用力把自己往上拉，坐起身来，“我饿了。”

    “想吃什么？”关昭行细细感受着手腕的力道和触感。

    此前已经借用弟弟的触感体会过数次，如今仍是借着弟弟的身份体会，可换成自己总归有不一样的地方。

    莫名的，关昭行就是觉得亲临其境更加真实、鲜活。

    “吃点水果吧。”

    沈霜打了个哈欠，忽然靠近关昭行，关昭行因为沈霜的动作而身体僵硬，往后避了避，沈霜却仿佛读不懂他动作里的意思，又或许是我行我素。

    他低头鼻尖快要碰到关昭行的手腕时停下，轻嗅着，温热的吐息落在敏感的手腕，动脉好似都在跟着这呼吸的频率跳动，连接心脏。

    “你抽烟了。”沈霜笃定开口，严令禁止，“以后有烟味别靠近我，烟味会影响我长身体的，出去味道散完再进来。”

    这个年纪的沈霜对于身体是格外在意的。

    关昭行眼眸微睁，先是讶异，而后弯笑，“鼻子这么厉害呀。”

    “好，我出去散味，给你点水果。保证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影响你长身体。”

    “嗯。”沈霜惜字如金点头。

    关昭行出卧室，拿起手机，见手机屏幕上的半张脸还在笑。

    怎么会觉得沈霜像小猫一样呢。

    两兄弟都不爱吃水果，自然没有备。关昭行不是老年人，会点外卖，选择专送又加巨额小费，很快有人接单，只是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关昭行洗了三遍手，确保没有烟味，很耐心地坐在客厅等待外卖上门。

    沈霜应该在打游戏，电子音效很脆，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沈霜在玩什么。

    果切终于来了，关幽衔拎进厨房，将一次性的塑料盒换成精致的法式餐盘，叉子也换下后，端着上楼。

    沈霜坐在弧形地毯上，盘着腿背靠沙发，嘴里正嚼着一块口香糖，微微歪头紧盯屏幕，身体时不时也跟着画面中的游戏人物一起倾斜。

    关幽衔把果切放在沈霜面前，极其自然，本该如此一样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手心，放在沈霜唇下，等沈霜吐出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