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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亮就举着手机走过去,近距离的拍摄。
谭越也在旁边看着,十分的好奇。
许复言的动作很轻而稳,从鱼头开始,顺着鳞片的方向一路擦到尾鳍,连鱼鳍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张亮在一旁,对着镜头小声说:&ldo;家人们,现在给大家直播的是鱼拓前的准备工作,&ldo;洗鱼&rdo;。
这位是许老师,非遗传承人张老师的亲传弟子。你们看这个手法,从鱼头到尾鳍,顺着鳞片方向,一丝不苟……&rdo;
张亮的话让许复言的动作乱了,这条被选中第一个拓的鱼是最小的,72斤的那条。
许复言的本能让他选择赔偿最小的鱼。
这条鱼刚刚钓上来不久,活力十足,许复言手上的动作稍微一乱,它的尾巴就猛地摆动,直往前钻。
鱼尾啪的拍在水面上,水花溅起三米高。
谭越和许复言下意识的去按鱼,张亮往后退了一步,保护手机镜头。
这鱼被按住,翻着白眼瞪着谭越,鱼唇啵啵的开合着,像是在骂人。
谭越抬手,在大青鱼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ldo;诶……&rdo;许复言还想说什么。
结果大青鱼真的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许复言赞:&ldo;老板好厉害啊。&rdo;
谭越笑:&ldo;我养的鱼嘛。&rdo;
大家都笑了起来,当然是玩笑话了。
大青鱼安静下来后,许复言继续洗鱼。
他洗的细致,每个鳞片都仔细清洗,还有鱼鳍上因为和钓鱼佬搏斗而积攒的淤血,都用棉签沾着清水点洗。其中一处淤血尤其的顽固,他也不急躁,就那么耐心地洗。
投入到工作里的许复言,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也忘记了此刻正在直播。
要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洗鱼,他跟着老师学鱼拓,就像研究生跟着导师当实验室牛马一样,干的都是这些不出息,但却最耗时间的工作。
谭越看着许复言将鱼身上最后一处淤血点洗干净,问:&ldo;许老师,这就算是洗好了吧?可以拓了吗?&rdo;
许复言摇头:&ldo;还差一步。活鱼拓印最关键的一步,是低温休克。&rdo;
&ldo;低温休克?&rdo;谭越愣了一下,&ldo;就是把鱼冻晕?&rdo;
&ldo;差不多,但不是冻。&rdo;许复言解释说,&ldo;鱼在清醒状态下,哪怕只是轻微的应激反应,都会让鳞片收缩或者肌肉绷紧,拓出来的图案就会变形。必须让它的代谢降到最低,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这样才能保证鳞片完全舒展、纹路清晰。&rdo;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备用的空鱼缸:&ldo;我需要一缸冰水,温度控制在五摄氏度左右。不用冰块直接接触鱼身,用冰过的矿泉水慢慢降温就行。&rdo;
谭越听完,转身就往小卖部走。
没一会儿,他拎着一整箱冰镇的矿泉水回来,潘蓉也跟在后面端了个大盆,里面装着从冰柜里取出的冰袋。
许复言和张亮一起,把那条72斤的大青鱼从主缸里小心捞出,轻轻放进空鱼缸里。
空鱼缸里装着原池水,拧开的冰矿泉水,沿着缸壁缓缓倒入。
水流很慢,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几乎没有惊动鱼身。
一瓶、两瓶、三瓶……
水温一点点往下降。
大青鱼的游动开始变慢,尾鳍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鳃盖的开合也逐渐放缓。
旁边谭越和张亮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
张亮举着的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鱼缸,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少了些,所有人都在等,生怕把那条睡着的鱼吵醒了。
当第五瓶冰水倒进去之后,温度计上的读数跳到了5摄氏度。
大青鱼的动作几乎完全静止了,悬在水中一动不动,只有鳃盖还在极其缓慢地张合着,证明它还活着。
&ldo;好了。&rdo;许复言轻声说,又等了两分钟,确认翻正反射彻底消失,点了点头,站起来身。
&ldo;脊背是深青偏黑,体侧过渡成青灰,腹部泛着银白。&rdo;许复言喃喃自语,&ldo;尾鳍边缘有一圈极淡的赭石色……&rdo;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工具包前,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碟,开始调色。
石青、花青、淡墨、赭石、藤黄,不同的颜色在不同的碟子里被他用清水调开,浓淡各异的色阶一字排开,像是画家的调色盘。
整个过程很快,快的等谭越的眼睛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调好了两三个颜色。
从这里能看出来,许复言确实有足够的经验,师承正统。
调好色,他重新走到鱼缸前,将那条处于低温休眠状态的大青鱼小心捞出,平放在铺了软布的工作台上。
先用干毛巾吸去鱼身表面的水珠,然后他拿起一支小号的排刷,蘸了最深的那一碟石青色,开始从鱼脊处下笔。
他刷得不慢,但很稳,很轻,每一笔都顺着鳞片的生长方向走。
脊背最深处用最深色,然后往体侧过渡时换成稍浅的青灰,再往腹部换成一抹极淡的淡墨调石绿。鱼鳍的边缘处,他用细笔蘸了赭石色,沿着鳍脉轻轻勾勒一圈。
没有一片鳞片是同样的颜色,就像没有一片树叶是同样的绿。
刷完底色,他没有急着铺纸,而是等了几秒,让颜料微微吃进鳞片的缝隙里。
这才取出一张裁好的宣纸,小心地覆盖在鱼身上。
从鱼头开始,用手掌均匀地向下按压。
先中间,后两侧。
将宣纸和鱼身之间的空气一点点排出去,直到纸面完全贴合鱼体。
停顿了大约十秒。
那十秒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颜料在宣纸纤维间缓慢浸润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揭开了宣纸。
纸上浮着一尾大青鱼。
大青鱼的脊背深青,沉郁扎实,往腹部一路渐变成青灰再泛出银白,鱼鳍边缘带着一抹极淡的赭石色,像是夕阳余晖扫过水面的那一瞬间。
最妙的是鱼眼。
许复言在铺纸之前,先用极细的笔蘸了藤黄和淡墨,在鱼眼的位置勾了两笔。
此刻那鱼眼在纸上微微发亮,带着一点湿润的活气,竟然像是在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美炸!】
【和我想的不一样,原来不是黑色的遗照?】
【活了一样,太美了,老师颜色调的漂亮!】
直播间里,尖叫声不断。
谭越和张亮,接连说着:&ldo;漂亮。&rdo;&ldo;好看。&rdo;&ldo;满分。&rdo;
安国泰不知道什么来了,凑近了看那张鱼拓,足足看了十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ldo;嚯&rdo;。
&ldo;这个对味了。&rdo;他指着鱼眼的位置,&ldo;这鱼像是在瞪我。&rdo;
许复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ldo;安总满意的话,我再把颜色层次调细一些。后面那条112的,争取比这张更好。&rdo;
安国泰这回没有质疑了,点头的速度很快:&ldo;行行行,你慢慢来,有把握了再动手也可以。&rdo;
这边谭越已经和张亮一起,将72送回满氧的鱼缸里。
这鱼回到水里,身体歪着,好像要翻肚皮了似的,张亮刚想说什么,72的鱼尾巴猛地一摆,&ldo;嗖&rdo;的串了出去,活力十足。
谭越倒是从不担心,这几分钟鱼就咽气。
记得过去钓场上了大鱼后,不是合照就在合照的路上,哪条鱼不折腾个分钟啊,放回鱼护里都活的好好的。
别的地方的鱼不知道,但他这里的鱼都挺坚强。
&ldo;鱼坚强&rdo;在水里游的开心,还去挑衅112,被112一摆头,给撞走了。
谭越收回目光,看着桌子上那张刚刚出炉的彩色鱼拓,心里活络了起来。
&ldo;许老师,&rdo;谭越开口,&ldo;如果钓场的客人钓到心仪的鱼,想请您现场拓印一张带回去,你愿意接这种活儿吗?&rdo;
许复言愣了一下:&ldo;倒也可以……&rdo;
他学这门手艺,不就是为了赚钱生活,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张亮说:&ldo;我直播间里的粉丝,很多都希望买老师的作品,老师会答应吗?&rdo;
许复言今天经历的事,都超出他的认知,反应也变得慢了:&ldo;呃,这个,可,可以吧。&rdo;
谭越笑了。
笑的像他当年追初恋的时候,目光热切。
&ldo;来,老师,那我们就聊聊,这个合同怎么签吧……&rdo;
嘿嘿嘿,这非遗签约,比想象来的容易啊。
谭越心里要乐开花了。
谭越想的是许复言直接入驻钓场,每天工作就是给钓鱼佬鱼拓,接网上的鱼拓订单。谭越这边出场地,出渠道,许复言负责手艺和材料,最后收入五五分账。
谁知道许复言听完后却连连摆手。
谭越心里&ldo;咯噔&rdo;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小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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