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阿姨好。&rdo;许复言礼貌地招呼。
潘蓉爽朗笑道：&ldo;老师这么年轻啊?您看这桌子够不够大?我是比照那大鱼的长度摆放的，不行我再加。&rdo;
许复言便问：&ldo;鱼在哪儿?&rdo;
&ldo;在隔壁。&rdo;谭越便又带着他去了鱼缸房。
鱼缸房里的巨无霸鱼缸里，现在就一条鱼，看见他们，那鱼竟一摇尾巴游了过来。
接近两米的鱼就在眼前，确实充满震撼。
许复言看了很久，很认真。
从那目光里能看出来，他是一个懂鱼，且爱鱼的人。
平静的眼眸下，有淡淡的火光在燃烧，像是在读这条鱼的纹理。
&ldo;好鱼。&rdo;又过了一会儿，许复言开口，&ldo;鳞片排列均匀，体态饱满，尾鳍没有破损，这条鱼的状态非常好。做鱼拓的话，这个品相能出精品。&rdo;
谭越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国泰大步走进来：&ldo;来了来了!许师傅是吧?我是安国泰，这条鱼就是我钓上来的。&rdo;
许复言连忙转身，微微欠了欠身：&ldo;安总您好。您叫我小许就行。&rdo;
安国泰看他年纪，表情顿时迟疑，问道：&ldo;鱼你也看了，能行吗?&rdo;
许复言犹豫：&ldo;安总，您这条鱼的品相在鱼拓里是优等。所以您的鱼没问题，我担心的是我……&rdo;
安国泰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也难怪安国泰知道是个徒弟过来的时候，他会不高兴。
徒弟跟着师傅，不缺练手的机会，但真正的精品鱼恐怕也捞不到他来拓，所以他缺的这个程度的经验。
安国泰不笑的时候，很有些威势。
眼眸微微眯着：&ldo;张老师的病什么时候好?&rdo;
许复言答：&ldo;已经安排住进了医院，治疗和休养，恐怕一个来月都不能长途旅行，安总您要是放心，我……&rdo;
&ldo;我不放心。&rdo;安国泰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好说话，但在谭越看来，也说明他是个有原则底线的人，毕竟112斤的大鱼，拓不好，拓死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许复言瞬间尴尬，也没了主意，他毕竟太年轻了，面对安国泰这样的大老板，气势被完全压制，连话都说不了。
一时间，气氛就僵着了。
安国泰不相信许复言，但许复言的师傅却是没办法过来，现在人都来了，拓不拓呢?不拓把人送回去不甘心，拓了又不放心。
眼看见这气氛越来越糟糕，谭越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开口说：&ldo;安哥，许老师，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rdo;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谭越指了指鱼缸里那条悠然游动的大青鱼，&ldo;这条112斤的鱼，品相确实难得，拓坏了谁都心疼。但许老师既然来了，就这么让人空着手回去也不合适。&rdo;
随后他说，&ldo;好在我这里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鱼。您先拿几条练练手，把流程走熟了，手感找足了，最后再拓这条112的。到时候您心里有底，安哥也就放心了。&rdo;
安国泰神情松动，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ldo;这个办法倒是稳妥。&rdo;
许复言却还有负担：&ldo;谭老板，这太麻烦您了。练手的鱼也是鱼，要是拓坏了……&rdo;
谭越不在乎：&ldo;练手的鱼，如果拓坏了也不打紧，反正是回鱼的鱼，本来就是要卖掉的。许老师放开手脚做，不用有心理负担。&rdo;
许复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ldo;谢谢&rdo;。
安国泰则是对谭越愈发亲近地笑：&ldo;小谭，你这办法好，两头都照顾到了。行，就按你说的办。小许，你先练手，我不急。&rdo;
许复言连忙点头：&ldo;安总放心，我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来。&rdo;
安国泰这才露出进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又看了那112斤的大青鱼两眼，转身往外走：&ldo;那我先去钓鱼，你们忙。准备好了叫我。&rdo;
脚步声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越转向许复言：&ldo;许老师，您先歇口气，我这就去给您找一条合适的鱼来。您对鱼的规格有什么要求?八十斤左右的可以吗?&rdo;
&ldo;八，八十斤吗?&rdo;许复言表情愣愣。
&ldo;怎么?&rdo;
许复言摇头没说，只是确定道：&ldo;八十斤的鱼要是没拓好，也没事?&rdo;
&ldo;熬不住拓死了，我们中午就吃它。哦对了，拓过的鱼，能吃吗?&rdo;
&ldo;能，能吃……的。&rdo;这么说着的许复言，用一种难懂的目光看着谭越。
谭越直接出门找鱼去了。
今天上午的鱼口不算太旺，但七八十斤的鱼还是时不时被钓上来。
他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靠l型弯道那边，一个常来的钓鱼佬正弓着背遛鱼，看那钓竿弯曲的幅度和鱼线切水的动静，估摸着有七十斤上下。
谭越没急着过去，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大约七八分钟后，那条鱼翻了白，被抄网兜上了岸。
一称，76斤，青鱼，鳞片完整，体态匀称。
谭越过去，问：&ldo;哥，这鱼回吗?&rdo;
钓鱼佬回头看他，点头如捣蒜，&ldo;回，回回回。&rdo;
这条鱼回了，门票钱就赚回来个七七八八，他们这些人都快要&ldo;钓鱼致富&rdo;了。
也就是这样，他们这些老兄弟，每天按时按点的来蹲点钓鱼，看谭越的目光像看活菩萨。
看见谭越来收鱼，他自然是要回的，甚至还想便宜一点，资助资助这个小老板，别把钓场开垮了。
可是一算，2块钱的回鱼价格，真是没办法便宜了。
那就……抹个零头吧。
&ldo;152的鱼，您给我150就行。&rdo;钓鱼佬说。
&ldo;好嘞。&rdo;谭越笑，很真诚，&ldo;谢谢啦。&rdo;
买下鱼，谭越转头招呼谭新柳，&ldo;六哥，帮我把这条鱼送到小楼那边去，先放鱼缸里养着。&rdo;
谭新柳二话不说，弯腰抱起那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大青鱼，稳稳地朝着小楼走去。
谭越没跟着过去，而是在池塘边上寻了一圈，从钓鱼佬的鱼护里，又分别找到了两条7、80斤的鱼。
&ldo;三条鱼，76斤、72斤和81斤。太早了，鱼口也不太好，只找到这些。&rdo;谭越对许复言说。
许复言看着他，不太确定地问：&ldo;您是说，这还是不太好的情况?&rdo;不知不觉都用上了敬称。
谭越点头，倒也没多说。
&ldo;谭家村巨物钓场&rdo;+&ldo;鱼花景观&rdo;，在网上的流量火热，有进一步冲上&ldo;国家级流量池&rdo;的可能，热搜第一的浏览量都超过一千万了，每天不知道多少外地人被吸引来钓场，听说花鱼市的文旅市场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许复言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平时打发时间的方式，不是刷手机。
该不会是那种认真好学的人设吧?
谭越这样想着，问许复言，自己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许复言说：&ldo;鱼太大，可能要您帮我搬下鱼，其他的我先准备。&rdo;
&ldo;好。&rdo;谭越让开到一边，又问，&ldo;能直播吗?&rdo;
许复言正在铺开他的鱼拓工具。
黑色的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大小不一的毛笔、几方砚台、几瓶墨汁、一叠宣纸、几把不同规格的刷子，还有几个小瓷碗，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颜料。
闻言，抬头看向谭越：&ldo;什么?&rdo;
&ldo;直播。&rdo;谭越笑着，对门口早就等着的张亮招手，&ldo;他是我们钓场的签约主播，我们钓场一直致力于宣传非遗文化。您看身后墙上挂着的，就是原竹钓竿，还有九江鱼筛，包括鱼拓，我们都制做了详细的说明，以后都会挂在这房间里。&rdo;
许复言回头去看，才知道墙上挂的那些竹子鱼竿和&ldo;簸箕&rdo;，原来非遗传承的工艺品。
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好像一下子就有了融入感，非得形容，就像鱼回到了水里。
再回头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ldo;好啊，可以，不过我不是什么大师，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直播。&rdo;
&ldo;直播交给我就是了，老师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别被我打扰就行。&rdo;这句话是张亮回答的，说话间已经将手机支架立了起来，镜头对准了许复言。
许复言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手在桌面上胡乱地划拉了一番，然后才反应过来：&ldo;鱼，先要洗鱼。&rdo;
谭越之前查过资料，知道鱼拓的第一步不是上墨，而是清理鱼身。
要用清水和软布把鱼表面的黏液和杂质轻轻擦洗干净，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损伤鳞片，也不能太轻，否则墨汁挂不上去。
许复言挽起袖子，从包里抽出一块白色的软布，蘸了清水，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