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跳下鞋柜，环着江律的脚边，拿头顶他的脚，又扒着他的腿，往上轻轻一跃。

    起身的时候，猫已然缩进了江律的肘窝间。

    它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眸子望向单手撑着流利台烧水的夏执言。

    夏执言的大衣被脱下来，放到高脚凳的靠背上，露出里面的搭配。

    高领毛衣，黑色西装直筒长裤，身高腿长。

    此时此刻目不斜视，对韭菜的挑衅视若无睹。

    江律打量四周环境，心绪不宁，总觉得夏执言并不是单纯的只带他来睡觉的。

    他心不在焉地把猫放下，见它高高翘着尾巴，又环在自己脚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把韭菜接来的？”

    “搬进来的时候就把它带过来了。”夏执言淡淡道道：“平安死了，老俞断了条腿，没法照顾韭菜，只能我带它。”

    “……”江律怔怔地发懵：“什么时候的事？”

    “邱老师葬礼那几天吧，老俞出车祸，平安为了救他冲了上去，谁成想司机肇事逃逸，直接加油门从平安身上碾了过去。出事的时候我爸妈都在肆垵，是我在医院签的术前协议。”

    江律很久没能从这件事情中反应过来：“对不起。”

    夏执言笑了：“你以什么身份对不起？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出车祸了，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也从来不用道歉。”

    “如果叔叔阿姨没有来找我……”

    “老俞依旧会出车祸。”

    夏执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如果我爸妈没有去陪你，老俞也依旧是老俞，他那天依旧会只想喝咸豆腐脑，平安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过五六条街。江律，你的道歉没有任何的意义。”

    是啊，他的道歉没有任何的意义。

    “……”江律沉默地低下头：“下次回临江，我想去看看他。”

    “随你。”夏执言：“那是你的自由。”

    说罢，他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江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韭菜还在江律的脚边乖巧的舔爪子，又慢吞吞伸了个懒腰，扒着他的腿，喵喵的让抱。

    江律心头乱得不像话，但还是将猫捞起，同它脸贴脸。

    韭菜白嫩的爪子拍在他的脸上，似是无声的安慰。

    夏执言出门，便见到这样一幕。

    他手里拿了个羊毛毯，扔在布艺沙发上：“家里只有一张床，今晚你睡沙发。”

    “……”江律沉默地望向他：“夏执言，你变化有些大。”

    “是吗？”夏执言冷嗤：“你的变化更大。一年前还在和我谈恋爱，高中毕业性取向就变了。”

    江律抱猫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夏执言见他装傻，脸色不善，话里话外的冷意更加明显：“江律，忘了告诉你。我应邀，不为别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那位学姐，想甩掉我不用这样的，我也没再纠缠你了。”

    江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学姐？

    他是说陈繁星吗？

    夏执言死死地盯着江律的表情，怒火中烧，却仍旧压抑着。

    江律皱眉：“你说清楚，这跟陈学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夏执言冷笑：“是，如你说的那样，过去我们确实很熟。那种事情都做了，怎么能不熟呢？”

    夏执言逼近，韭菜被他的动作吓得往怀里缩，蹭一下，就从缝里溜走。

    江律被人抵在墙边，迫不得已直视夏执言那双冷得吓人的眼。

    “可现在你告诉我，你又喜欢女孩了，所以我讨厌你，拉黑你，也不想听到有关于你的任何消息。我恨你，每每想起你自私的抛弃我，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都恨得牙痒痒。又凭什么这样，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那你呢？江律，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我又该怎么对你才算公平呢？”

    江律这才意识到，夏执言大概率是误会了自己和陈繁星的关系。

    他有些急迫地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夏执言嘲讽地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上赶着去认识？什么样的朋友认识一周就让你亲自护送到寝室楼下？什么样的朋友让你心甘情愿陪她喝酒？什么样的朋友让你心甘情愿去剖析自己的伤心事？江律，你告诉我，这不是追求是什么？这不是女朋友是什么？你当我傻吗？！”

    “不是这样的……”

    夏执言克制不住：“那是什么样的？她说想见我，可我算老几，我不就只是你的前男友吗？她为什么见我？除了让我亲眼所见你们两个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还能干什么？让我这个从来只能和你地下恋的前男友看见你努力的，如何让全校都知道你有一个新的追求对象吗？”

    夏执言的手都在发抖，那张脸上满是怒意，望向江律的眼神带上愤恨，憋屈，不解，以及不甘。

    一滴泪，就那样悄然从他的眼角滑落。

    可无论暴怒的情绪再多，最多的却只有委屈。

    悲伤铺天盖地地将他整个人席卷，他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江律，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我喜欢你，但不意味着我可以没有底线和自尊的喜欢你。你说我变了，可你就没变吗？你看得起我吗，又把我放在过眼里么？”

    “我以为你会等我，你会来找我，可是你没有，你让我这么失望。你有了自己的人生，新的路线，未来的一切大好前途，只有我，只有我还停在原地，回忆往昔，念着你的好！”

    夏执言的手抖着：“我试过放弃的，我试过放弃你的！可是江律你知道吗？我他妈到底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吗？！”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没有尊严的求你不分手，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你只是太累了。你没有敷衍我的借口和理由，我为你找了千万条。我不停的、告诉我自己，爱不是假的，我感受到的爱不是假的，一直都不是。但是你却要亲手一次次地打破我的幻想！亲口对着我说多可笑啊，我他妈的早都放下了，你还没有放下！痴情的傻逼！”

    房间里落针可闻，江律手脚冰凉。

    所以夏执言的一切冷漠其实都有迹可循。

    江律心像是被针扎般的疼。

    但他还是强忍着，开口解释：“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想。我没有像你口中说的那样追求陈繁星学姐，也并不喜欢她。”

    “上赶着找她是因为她是你们班的带队学姐，我一直有主动加你的联系方式，换了很多号码，什么方式都试过，但你总是拒绝。给你发过短信，打过电话，甚至发过邮箱，去课上堵你，都没用，所以只能麻烦她。”

    “一起喝酒是因为那是给你我攒的局，只是你没来而已。请她吃饭是我因为觉得麻烦她不好意思，礼尚往来，人情偿还，天经地义。”

    “送她回寝室是因为有猥琐男跟踪她，想要追求你的同时，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对此见死不救。”

    “至于刚刚，也只是保持了正常的说话距离。”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听说这些事的，流言蜚语向来飞得快，我也不怪你，但陈学姐是个好人，哪怕你再生我的气，也请礼貌尊重她，不要用这样的话揣测她。”

    “我知道你生气，也可以给你解释。这些话你都可以去考证，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好奇的，大可以问出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夏执言，答应我，”江律轻声：“有什么误会我们慢慢说，谁都不说气话不吵架好不好？我不想你因为我那么不开心。”

    “……”

    夏执言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们说，你为了追陈繁星，替她挡酒，喝得上吐下泻。”

    “因为想你，借酒消愁，没地方可去，陈学姐引荐的酒吧。”江律道：“不是为她喝得上吐下泻，是为你。”

    “你和她一起穿情侣外套。”

    “……你说的该不会是蓝色那件吧？”江律见夏执言点头，忍不住长叹口气：“那是部门的工作服，七十二一件，我掏钱买的。”

    “开学典礼，有人说你们两个在后台接吻。”

    “照片呢？”

    夏执言默了默：“没有照片。”

    “……”

    江律伸手抵在夏执言胸口：“往后站。”

    夏执言后退半步。

    空间变大，江律这才能站直身子，同他平视。

    “我现在所在的部门是校艺办，负责开学典礼后台工作，陈学姐是校模特队的负责人，这件事你也知道，我需要在后台忙我自己的事，她需要在后台带领队员彩排，遇到是不可避免的事，更何况我们全程只打了一个招呼，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做。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夏执言终于冷静下来：“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

    “没关系。”江律道：“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