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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
他叹声道:
“朕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陛下何出此言,”德安小心翼翼上前,笑着为他斟了盏热茶,“整个大晟都是您的。”
永安帝不以为然,他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浓稠的夜:“朕从小就是这样,母亲早逝后,父王便从未正眼瞧过朕,就连当年盛王世子的名头,也不是真正属于朕的。”
德安是盛王府中的旧人,在永安帝年幼时便是陪在他身边的近侍,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算是看着当年那位小世子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听到这番话,他斟茶的手颤了颤,也想起了那个和备受轻视的世子一起,被赶出盛王府、进京当先太子伴读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子问主角的年龄,我在这里把目前重要人物的年龄列一下吧,顺序按年龄从大到小排,老年人不在此列:
皇帝:34
长公主&宁宣:28、29左右
受的朋友:23
攻:25(土匪和攻差不多
受:21
指挥使:18、19左右
陈泯:17
两位小孩:11
斩将
老盛王与王妃是, 两人成琴瑟和鸣,如胶似漆,两年后便诞下一子, 取名晏淮。
人人都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怎料在晏淮刚满三岁时, 老盛王便纳了位侧妃。
侧妃娇媚柔顺, 百般讨好, 很快夺走了老盛王的所有宠爱。自此老盛王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王妃日渐冷淡,对晏淮这个名义上的嫡长子也再未投来一眼。
后来王妃因此积郁成疾,缠绵病榻时最后的心愿是再见一次自己的爱人。晏淮曾冒雨跪在父亲院前,浑身湿透, 只求父亲能够满足母亲的心愿。可当时老盛王在陪侧妃生产, 根本没时间搭理王妃身边来的人。当第二子呱呱坠地, 发出第一声啼哭时,王妃也在病榻上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一年晏淮不满五岁。
老盛王并没有因发妻的死而悲伤,反而趁机将侧妃扶为正室, 更对新生的次子疼爱有加, 也使得晏淮在王府的处境越发如履薄冰。
后来老盛王选他当世子, 当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先帝为太子挑选伴读, 在宗室中物色人选,恰好选中了盛王府。
按规矩,送去做伴读的须为世子。老盛王本欲立次子为世子, 可侧妃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远离身边,在府中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好一通, 老盛王终拗不过,这才选了他。
桌案上新斟的茶渐渐冷了, 茶烟淡去,清晰倒映出永安帝那张炜然贵气的面容。
“朕现在虽然坐在万人之上的龙椅上,可偌大的朝堂中,真正全心全意忠于朕的,又有几人?”
“个个心怀鬼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又有谁是真正向着朕的?都恨不得从朕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就像那平昌侯,他为何会将主意打到朕的粮草头上?他是想养兵造反不成?”
永安帝的声音不高,德安却从中听出压抑至极的不甘和恼怒,他沉默了阵儿,劝慰道:
“陛下消消气,谁说朝堂上没有忠心的?言中丞和谢大将军可都是一心向着陛下的。”
“对,朕还有言卿,还有谢卿……”
永安帝喃喃自语:“德安,你知道朕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是哪一件么?”
“这……奴才不知。”
“是承平十六年,朕亲手救了个孩子。”
他甚至亲自给那个孩子取了名。
予。
谢予。
那个孩子会永远记得是谁赐给他恩予,是谁赐给他这条命。
永安帝承认当初自己确实有赌的成分,赌那个重获新生的孩子,能成为自己将来的一大助力,怎料真让他赌对了。
文武百官,谁都有可能背叛他,但他坚信这个人绝对不会。
德安笑着附和:“那孩子真是得了天大的福分。”
永安帝的脸色好了不少,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浓黑夜色,一股异样涌上心头,不由得叹声:“可朕总觉得,谢卿似乎有些变了。”
“近日朕总是担心,他会生出别的心思。”
德安怔了怔,随即上前替他换了盏新茶:“想必是陛下近日在政事上过于劳累,多心了。”
永安帝微微颔首,没有应声。
翌日,百姓从睡梦中醒来时,惊觉京城竟在一夜间翻了天。
平昌侯府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新来的殿前指挥使连夜带兵围得严严实实。可当禁军闯进去时,里面只剩下洒扫下人,平昌侯姜延及其家眷早已不知所踪。
还听闻有人竟大胆到将真正要送往北境的粮草藏在北山一处山窟里,据说原本要在第二日运往北境,却在前夜被御史台的人发现。事情败露,一名官吏仍拒不配合查验,被御史中丞当场斩杀,血溅三尺。
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御史中丞居然会杀人。
此等消息一出,旁的事还没有定论,弹劾他的折子倒是先满天飞了。逾矩擅权、草菅人命,罪名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摞,最后还是永安帝亲口对那帮慷慨激昂的朝臣说,是他亲自御批,允许御史中丞事急从权、先斩后奏,这才堵住汹涌声浪。
然而言慎并没有欣赏到朝堂上群臣激辩的好戏。
因为自那晚回去后,他便染了风寒,一连三日高烧不退,便告了好几日假,那一日恰好没去上朝。
这病来得急,满府上下的人都吓疯了,他们才在这府里做了几个月的活计,不熟悉自家大人的情况,没见他生过什么大病,以为只是体弱了点,再加上后来所有的药石汤补都是那位谢大将军操持着,他们没有照料过这种场面,个个手忙脚乱,连三月都急红了眼。
一下子病来如山倒,任谁都慌了手脚。
钟明也战战兢兢的,以为下次再见到将军时,便是自己的死期。
幸好这病来得快,去得也不算慢。宫里听说后不仅派了御医来,还赐下不少珍药,第三日清晨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是人还是有些虚浮无力。言慎靠在枕上喝了半碗清粥,又沉沉地睡了一觉,等到日影西斜时才再次醒来。
这时人已经好多了,除了在床上躺了三天手脚还有些酸软,并没有其他不适。
寝房里没有旁人,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药味,整个房间像是被泡在巨大的药罐子里。言慎撑身坐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三月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大人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见他气色也好了不少,三月激动得眼眶泛红,差点将手中的药碗打翻。
言慎摇了摇头,接过药碗慢慢喝尽,才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您才刚好,就不能先顾顾自个儿的身子吗?”听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朝堂之事,三月轻轻垮下脸,但也知道他心里真正惦记着的是什么,还是如实说了。
户部伙同平昌侯的人犯下这起案子,一切和粮草调度有关的官员全部革职拿问,可北境军急需这批粮草,需要重新安排合适的人担任监运官督运军需。
这几日朝中争论不休,朝臣提的人选全被永安帝驳了回去,时至今日尚未定下合适的人选。
听完这几日朝堂上的发生的事,言慎默了片刻,慢慢道:“看来陛下是打算让我亲自去当监运官。”
现在的永安帝定然谁也不信,只会让他完全信得过的人前去。
言慎将满朝文武想了个遍,好像没有谁比他更合适的了。
三月急了,鼓起勇气劝道:“这可不能去呀!北境那等苦寒之地,您才刚从病里缓过来,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要不您再多告几日假吧,就这么拖下去,说不定陛下就会另请高明了。”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阳光璀璨,言慎望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没有立刻回应。
他倒是能拖,可每拖一日,在风雪中等着的将士就多一分危险。
更何况他也不想在京城干等着了。
自从知道上次青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恐惧,那种看着身边亲近的人渐渐消失的恐惧。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听到北境的消息了,也不知那个人是死是活。
耳边的鸟鸣呕哑嘲哳,几只寒鸦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落在苍茫的雪原上,争相啄食雪地上洇开的暗红。
一杆西戎长枪猛地挥出,驱开掩着血迹的寒鸦,来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血迹一直往前延伸,最后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没了踪迹。
朔风卷起松散的雪粒,他嘴角勾出一道笑容,对身后的士兵道:
“往前,继续追!”
他们与北境军的一场仗已经打了三月有余。
即便和北胡联手,起初仍然打得吃力。北境军几度将他们逼退到朔州最后一道关隘——沧澜关下。他们的人马损失颇多,士气低落,本以为这次也要无功而返,怎料竟迎来了转机。最近的一个月里,北境军不仅不再主动出击,更是连叫阵诱敌都少了。据说是他们大晟自己人搞自己人,后方的粮草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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