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页
==========作者有话说:==========
小孩姐:告诉两位大人,俺不是孬种
赶来
“这牌子千真万确, 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凭什么?凭我是正三品监门将军!”
温良不愿自己动手落下杀害孩童的口实,厉声吩咐身后的士兵:“大胆刁民胡搅蛮缠,冲撞城门守备, 你们还等什么, 给我放箭, 杀!”
身后诸人张开弓箭, 犹豫踟躇,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很多士兵是有家室的人,家里多半也有个差不多的孩子,开玩笑吓吓也就得了,要说真动手, 谁都不忍心。
监门校尉上前劝道:“大人, 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赶走就行了,没必要……”
“一群废物!”
温良狠狠将监门校尉踹倒,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弓箭, 毫不犹豫瞄准前方。
弓弦拉满, 箭簇在寒月下泛出冷光。
寒光映在漆黑的眸子里, 青辞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寒意本能窜上脊背,连座下的马也退了几步。
她迅速提缰调转马头,驱马逃离, 却也快不过拉满的箭。
“嗖——”
利箭离弦,贯穿马腿。
惨痛嘶叫响起,马儿侧身翻倒, 青辞就地滚了好几圈,身子重重撞到甬道坚硬的墙壁才停下来, 每根骨头散架似的疼,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紧牙关,撑起双臂试图爬起来,却重重跌下。
身后,拉弓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良已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羽箭,对准黑黢黢身影,再次拉开弓箭。
“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撕裂耳膜,身上的寒毛甚至因即将迫近的寒风根根竖起。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只听“铮”的一声。
寒光出鞘,划破夜空。
赫然出现的利剑隔开箭矢,势不可挡的攻势方向偏转,钉入离孩子后心只有三寸的石板中。
长剑归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青辞耳朵贴着地面,很快听到前方传来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沉闷在剑拔弩张的城门前荡开。
来人拎着后衣领便将孩子提了起来。青辞前脚刚沾地,抬眼便看到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目英挺,眼神澄澈,穿着身玄色甲胄,浑身是压也压不住的少年意气。
“贺指挥使?”
温良收起弓箭,神情怔愣,显然没料到这处的骚动竟会引来巡夜禁军。
两人虽品级相近,但论起资历,他比这个从海边来的野小子高上不少,因此并不退让,语气也带上几分咄咄逼人:“这刁民假冒谢大将军的徒弟,擅闯城门,还对我等城门守卫出言不逊,我正要将人拿下,贺指挥使为何出手阻拦?”
“我没有假冒!”
青辞的胳膊脱了臼,她捂着伤处,咬牙切齿地瞪着有意混淆视听的温良,声音没有减弱分毫,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引得贺向行也侧目看去。
“信口雌黄!”温良目眦欲裂,“贺指挥使你可看见了?这刁民敢肆意编排污蔑朝廷官员,留着就是个祸害,还不快将人拿下!”
贺向行没有回应,他捡起那块摔在地上的腰牌,仔细端详了阵,才对温良开口:
“这是真的啊。”
“什么?”
贺向行朝青辞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将沾了尘土的腰牌抛回她怀里,再次看向温良:“腰牌是真的,她确实是谢大将军的弟子。”
温良一噎。
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
温良脸色黑了两分,看似随意地搭上少年的肩,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贺指挥使年纪轻,恐怕还不知道这京里的水深水浅,真不真的不重要,我说是假的她就是假的。贺指挥使也是从穷乡僻壤爬上来的吧?一路走到京里不容易,谢予这次若真的折在北境,你前途不可限量啊。”
“若识趣,就别趟这浑水。”
话中是赤裸裸的威胁,若是一个爱惜前途的官员,定会听懂言外之意,识趣离开。
温良也是这般认为。
怎料贺向行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发力,转眼间自己已被掀倒在地。
摔在地上时,温良整个人还是懵的,不等他爬起来,只听利剑出鞘的声音响起,雪亮长剑瞬间架到他颈间。
“粮草调度马虎不得,既然是那腰牌真的,就就请温大人开城门,放人过去。”
温良瞪大眼睛:“你……”
贺向行起初是被孩子高喊的声音引来的,在这之前,他已经从另一路巡夜禁军口中得知御史台连夜查验户部衙门的消息。
再加上城门发生的这一出,两者联系起来,很容易猜到出了什么事。
又有一串马蹄声往城门这边赶来,贺向行往声源的方向看了眼,感叹道:
“今晚城门这里可真热闹啊,是御史台的人要来了。”
温良的心瞬间跌进谷底,贺向行收剑入鞘,补出一句让这颗心彻底跌进地心的话:
“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陛下以下旨将北境粮草交由言中丞督办,有先斩后奏之权。温大人方才当街射杀无辜孩童,现在若再不配合打开城门放人去调查,待会儿御史台的人可就到了。温大人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向中丞大人解释吧。”
温良连滚带爬地起身,吩咐守城士兵速速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青辞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翻身上马,忽见少年朝自己走来。
他已经收起了方才凛冽迫人的气势,俯身小声道:“你真的是谢大将军的弟子?”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青辞愣了下:“不然呢?”
“你不是还说这牌子是真的?”
“我方才那不是……为了应付他。”
贺向行神色讪讪,回头看了眼指挥士兵开城门的温良,又转回来,此时对她更好奇了:“我倒是挺好奇的,谢大将军什么时候收的徒?为什么会收你?那他平日里都教你些什么?还有……”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给人回答的间隙。
小孩打断道:“问这么多,难道你也想拜师?”
“不不不,我哪有那个……”
贺向行被一句话惊得连连否认,声音再次被一道隐含怒意的声音打断: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串马蹄声已在说话间来到近前,清冽的声音卷着微弱的病气自众人身后传来,松姿鹤形的身子拢在御寒的氅衣下,脸色比青石板上的雪更白,虽然端坐在马背上,但仿佛随时会被一阵稍大的风雪吹落。
言慎没有下马,他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小的人:“你既然察觉到城外有问题,为何不先遣三月告诉我?”
“我担心来不及……”
“不许顶嘴。”
“你知不知道若是贺指挥使晚来一步,你现在早就已经死在箭下,没了命,你还怎么学本事,还怎么……”
因说得太急,又因方才一路疾驰而来又灌了不少凉风,话未说完便掩袖咳了起来,声音轻轻闷在掌心里,久久未能平复。
青辞吓坏了,以为是被自己气病了,低头看着鞋面一连说了好一会儿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团埋进地里谢罪。
待咳声稍缓,言慎咽下喉间的丝丝血腥,没再继续责她,语气也不是先前冷厉:“行了,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后就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与贺指挥使便可。”
——
“谁能想到,他们竟给朕来了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调换了第二批粮草。”
永安帝身着明黄寝袍,站在寝宫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覆满皇宫的皑皑白雪。自言慎请旨离去后,他便一直未能安寝,现在听完德安带来的最新消息,英挺的眉眼中愁绪更浓。
“听闻是百姓在北山留意到平昌侯府里人的行踪,及时报与御史台,这才找到他们藏匿霉粮之处。若是没人发现呢?朕是不是就要让他们成功瞒了天过了海,朕在北境的将士,是不是要活活熬死!?”
永安帝怒上心头,猛地拍案,将茶盏震得叮当响,也惊得德安伏首跪下,连声道“陛下息怒”。
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无限放大。
窗边金笼高悬,烛焰晕出浅浅的暖光。里面养着的金翅雀正蜷成一团安睡着,被一声拍案惊醒。
它扑扇起翅膀,慌不择路地撞上笼条,啼声凄寒。
可怜极了。
永安帝静静盯着那团小东西,心中的怒火在沉默中渐渐平息。半晌后他走到笼边,伸指轻轻蹭了蹭它的绒毛,将声音放得轻柔几分:“吓到你了吧?别怕,朕并非在骂你。”
雀鸟在安抚下放松了些,歪头同样蹭了蹭他的指尖,重新将脑袋埋进翅羽间。
见德安还跪着,永安帝抬手让他起身,自己转身坐回窗边的榻上。外面寒风呼啸,听着风雪声,他倏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