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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感到了愧疚,而是他又病了。
他又一次,对着这同父同母的血缘亲弟,觉得他可爱。
玉罗刹后知后觉地、狼狈地掩唇。
一并掩去那不经他同意、便擅自弯起的唇角。
那无知无觉的慕容琮却不放过他,问他道:&ldo;大哥怎也不睡?&rdo;
玉罗刹道:&ldo;我在想人。&rdo;
&ldo;好了、好了,&rdo;慕容琮打断道,&ldo;不用告诉我你在想谁。&rdo;
玉罗刹道:&ldo;我在想你的妻、我的弟妹,那叫我一见钟情的暮姑娘。&rdo;
慕容琮再次打断他:&ldo;睡罢,大哥,梦里什么都有!&rdo;
玉罗刹却变得与他无话不谈:&ldo;会画画吗,吾弟?&rdo;
他笑道:&ldo;哎呀,巧了,我会。&rdo;
他还道:&ldo;更巧的是,你的妻、我的弟妹,她也欢喜我的画,欢喜得很。&rdo;
&ldo;呜~呜呜呜‐‐‐‐&rdo;
屏风之后,顿时传来阵阵埙音。
那是怎样的音乐?
根本不配被称之为音乐!
魔音灌耳,呕哑嘲哳,嶙峋的旋律生出尖锐的爪子,沿着玉罗刹的耳廓攀爬摩擦。
&ldo;慕容、礼之!&rdo;
玉罗刹咬牙切齿道!
&lso;若我因此而死,我那鬼魂发出的惨叫,定要在慕容礼之的头顶上,绕梁三百日!&rso;
就是皇家天牢中最残酷的刑罚,在这杀人噪音面前,也要退避三尺!
埙音停。
慕容琮在屏风那端笑吟吟道:&ldo;会乐器吗,大哥?&rdo;
他难掩自得:&ldo;哎呀,巧了,但凡能发出声音的,我什么都会上一点。&rdo;
&ldo;就这鬼听了鬼愁的声‐‐!&rdo;
慕容琮骄傲道:&ldo;哎呀,更巧的是,这大哥你因着品味低下、连欣赏都够不上资格的音乐,我的妻、你的弟妹,她可欢喜得很,很欢喜很欢喜!&rdo;
玉罗刹竟无法反驳。
他不得不回忆起第一次见归一时,那于月下塔顶仙人舞剑的身影,和‐‐骇退千万旁观人潮的半曲尺八声。被他早早从归一那儿没收的尺八。
暮姑娘欢喜慕容琮的演奏,分明就是臭味相投、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儿!
好在归一只擅尺八。
而只要他玉罗刹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再让归一有机会碰一碰他的尺八!
&ldo;摄提!去把那二胡买来给我‐‐&rdo;
二胡曲声悄渐闻。
赵旉得了第三卦的答案,便离了小院。
归一散在草地上,懒洋洋如一捧四溢漫散的水。
头顶是茂密的枇杷树冠和坐在树冠里的摄提,风与鸟追逐相闻,阳光在波动的叶片间灌碎了满脸。
玉罗刹俯瞰而去。
这天青色的大兔子,折着又宽又软的长耳,四肢没骨头似的胡乱摆放,将自己朝天摊开,把每一根流着坏水儿的天青色兔毛,都晒得蓬松软绵。
‐‐与葡萄架下的暮姑娘同一副德行。
归一虽蒙着眼,玉罗刹却可以想见,这大兔子的眼在绸带下惬意眯起的模样。
但这不是他指使自己给他买二胡的倚仗。
玉罗刹道:&ldo;前辈会二胡?&rdo;
&ldo;我当然会!去去,摄提,快去买来!让我给你小露一手,定叫你惊为天人!&rdo;
这人都这般撒娇了,他还能如此铁石心肠,就是不应他么?
玉罗刹轻而易举地动摇。
直到将二胡递到归一手上前,玉罗刹都对接下来的曲子充满期待: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慕容琮。
‐‐玉罗刹大错特错。
这一次的信任错付,要用一生来治愈。
比十八层地狱更致命的音乐,引来了遍寻两人不得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站在墙头,美丽的红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ldo;归一先生!蝠牲宫的事被逃走的人传到了江湖上,无情雪骨杀人魔头的名声这回算是被坐实了!
&ldo;蝠牲宫中死的人太多,那些死人的关系网又遍布整个江湖,如今,以五岳派为首的&lso;讨刀联盟&rso;正在向留马平原赶去,且这支队伍还在路上不断壮大!&rdo;
归一停了拉二胡的手,疑惑道:&ldo;要杀无情雪骨,怎往留马平原赶?&rdo;
&lso;我怎么知道?&rso;东方不败心道,&lso;我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引你注意,好叫你的二胡停下!&rso;
&ldo;因为&lso;辽国宝库&rso;将在留马平原出世,&lso;讨刀联盟&rso;笃定无情雪骨不会错过这场机遇,与其费力气到处找行踪不明的无情雪骨,不如到留马平原守株待兔。&rdo;折回院子的陆小凤插嘴道。
&ldo;无情雪骨绝非凶手,&rdo;东方不败道,&ldo;可惜知晓真相者寥寥无几。&rdo;
&ldo;此时凶手是谁、真相如何,对于&lso;讨刀联盟&rso;而言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声势浩大、誓要替天行道的&lso;讨刀联盟&rso;聚集起来,若颗粒无收,便绝无法解散。&rdo;陆小凤道。
归一从草地上拗起来,向上方喊道:&ldo;摄提!我要去留马平原看热闹!你一起么?&rdo;
玉罗刹跳下来,落到归一身侧:&ldo;留马平原在待归城边上……&rdo;
东方不败道:&ldo;我与你一同。正巧,此时出发,刚好能赶上待归城一年一度纪念那已故靖北王世子的祭典。&rdo;
陆小凤道:&ldo;我此来,正是邀请归一先生同我和赵公子一同前往。赵公子已同叶城主协商好,叶城主不会阻拦先生。&rdo;
哪里需要什么协商?
南宋太子赵旉有令,他叶孤城身为南宋辖下的一个岛主,岂有不从之理?
归一道:&ldo;叫他准备马车,记得布置得舒适周全。&rdo;一副对赵旉的动向毫不意外的模样。
马车很快备好。
玉摄提溜进归一的车厢。
&ldo;至于我,&rdo;陆小凤向众人拱手道,&ldo;无情雪骨是我的朋友,我要去寻他,劝他暂避锋芒,再看看能不能为他澄清罪名。&rdo;
归一看着那张四条眉毛的真诚面孔,道:&ldo;可惜,你此去劝不成,亦澄清不成,不如与我们一道。&rdo;
陆小凤怔忪:&ldo;朋友有难,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过才知道。&rdo;
归一道:&ldo;若毫无助益?&rdo;
&ldo;哈!&rdo;陆小凤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来,&ldo;若毫无助益,那我也只能与他一起被&lso;讨&rso;了!&rdo;
谁是归一?(2合1)
唐亡以后,群雄逐鹿,便生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不是一个时代,而是一把刀。
一把不知疲倦的杀人刀。
它杀得这般多,多到冷酷无心如玉罗刹,多到即便玉罗刹知晓这些时光不过历史中遗失的一纸旧页,也终于忍不住,为这惨重的伤亡感到心惊!
而这些死亡中,又有多少是遭了无妄之灾,若非那摸不着身形尾巴的幕后之鬼,本可免于一死,再苟活上一段时光?
这些念头在玉罗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抛却脑后。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终于走出她小院的暮姑娘。
&ldo;慕哥!&rdo;暮姑娘单手拎着串葡萄,紫裙翩跹而来。
她已摘去了蒙眼紫绸,一双眼眸黝黑晶亮、顾盼生姿,还没近前便迫不及待地远远唤上一声,真真一轮清娇的月牙向他涌来。
人还未到跟前,玉罗刹便已开始欢喜。
当这轮月牙越他而过、扑向主座上批阅公文的慕容琮时,玉罗刹的欢喜瞬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一颗心比北原上结冰数丈之深的冰层更坚寒。
也是。
这矜持又冷淡的暮姑娘,何曾唤他慕容珏一声&ldo;慕哥&rdo;?
紫裙的娇妻扑到她的夫君怀中,一把夺去对方手中狼豪,腻着他娇蛮道:&ldo;自你好起来都多久了!你就一次也不来看我么!&rdo;
慕容琮笑了。
笑得春暖花开、又绿江岸。
那是一种隔着面具,也能叫玉罗刹感受到放松的笑意。
对着这怀里同他毫无间隙的亲人,慕容琮往日面对敌人的强硬从容、面对属下的寡淡疏离和面对他这大哥慕容珏的调笑与冷淡,尽皆如面具般一层层褪去,只余下血肉相融的亲昵:&ldo;我就知道你一定忍不住要来看我的,阿紫。&rdo;
暮紫轻捶了下他的胸口,眼尾嗔他一眼道:&ldo;哼,你就戏弄我吧!&rdo;
&ldo;哪有呢?&rdo;慕容琮无辜地眨眨眼。
&ldo;这是从我院里摘的葡萄!&rdo;她献宝似的递上,又抱怨道,&ldo;哎呀,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院里有多无趣!没有你陪着,我扮作阎罗刀出去收割契丹人的人头都没那么畅快了……&rdo;
&ldo;是吗,这么离不开我呀?&rdo;慕容琮听着,时而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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