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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绝不正道的,却要正道领袖都心倾的磅礴呼啸!
一种即便肆意妄为的魔道之首,也要见之瑟缩的泼天锋芒!
那一种,兼具了魔与圣的、引天地震撼的人性魅力……
玉罗刹直视这魅力,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轻笑道:&ldo;当真即便有重来的机会,也不肯改?前辈可别嘴硬,你悄悄地跟我后悔,我不告诉别人,也就我一个人嘲笑你罢了!&rdo;
归一跟着笑道:&ldo;坏了,你怎么这么晓得我?反正也不可能有时光倒流重新选择的神迹,当然要嘴上爽爽,把面子端住!&rdo;
玉罗刹没立时回复。
这两人间默契的玩笑话。
玉罗刹本该如过去的这两天一般,跟着接上一句打趣。
但玉罗刹不知怎地,没来由心头一攥,生出了久违到陌生的涩然,消了声,没有再看归一那戏笑的表情。
蓦然低垂,合拢双手。
那一双遒劲而美的、两片雪原般的、广润冰川包裹着强筋劲骨的双手,把归一不设防的五指当作花蕊,柔柔地、慢悄地合拢了。
归一偏头惑道:&ldo;嗯,怎么?&rdo;
那手掌和指腹生着笔茧,沁了洗不掉的浅淡墨色。
弓弦勒出的茧子在五指上连绵缠绕,大拇指上是一枚黑白杂色的简朴扳指。
比起不世出的入圣境武道高手,更像一位常年执笔伏案的文人。
骨肉匀停,细腻兼具粗糙,青筋似优雅的山脉在手背上起伏。
玉罗刹低着头、弯着胸、拢着手,头颅几乎低到归一的胸口。
看稀奇似的,细细研究归一的五指指尖。
玉罗刹觉得归一像风。
就如他方才所感知的龙卷风,无拘无束,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肆意旋转,关不牢、抓不住,只能叫捕风的人永远追逐他不羁的身影。
这龙卷风,永远强横地改变周遭,却不会为谁屈尊停留。
‐‐就如玉罗刹多年前的曾经。
波西亚曾是当今基辅罗斯大公莫诺马赫捧在掌心宠爱的弟弟。
但他在风雪笼盖宫殿的那个十四生辰之夜,劈碎了他的母亲、已故先王后的冰棺和遗体,带着腊肉干粮,披着大公作为生辰贺礼赠予他的白狐斗篷,骑着雪色的熊,毅然决然离开了基辅罗斯的王宫。
抛下了他名义上的兄长,追随他的臣属、子民与领地,和足够他荣享一世繁华的尊贵血脉。
奔向了他的自由,和他的自我。
永不回头。
往后,波西亚&iddot;弗谢沃洛多维奇这个名字,成为不可在莫诺马赫大公面前提起的禁忌,成为被基辅罗斯遗忘的历史。
那是玉罗刹一生中,第一个他将在往后的人生中无数次后悔怅惘、但又无数次即便重来也不会改变的决定。
在那以后,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做过无数决策,或雷厉风行、或圆满无缺、或徒生遗憾,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一旦做下决定,就决不回首!
孤高、狂肆、傲蔑世俗。
是非对错,不屑回首。
‐‐可以被过去挽留,却不会被过去桎梏。
玉罗刹也曾是那样的人。
玉罗刹望着自己的双掌之间,归一那修长的、生茧的、疑似藏着许多不可见伤痕的五指指尖。
五个指尖,数上两遍,就是一个十年转瞬而过。
玉罗刹豁地轻轻笑道:&ldo;知错不改,死不悔改。这便是前辈要教我的么?&rdo;
又顿了顿,狸奴漫步一般,声色掺了风雪的低哑,挑着舌尖,似真似假地嗔怪道:&ldo;前辈当真是个坏榜样。&rdo;
玉罗刹零星回想……
他已有十年,再做不到一丝一毫,也不回首顾盼。
他已有十年,再不是归一这样的人。
却见归一将手从玉摄提的双手中抽出,期待地、以一种想听故事的语气道:&ldo;摄提,听起来你有后悔得想要重来的事?&rdo;
玉罗刹合拢的双手刹那收紧!
眸底幽暗腾起,他敛起心底情绪,嘴上挂起从容的笑意:&ldo;前辈错了。我在别庄长大至今,甚为孤僻,没结识过什么人,也没什么想要重来的事。&rdo;
归一……
到底太敏锐了。
玉罗刹收回空荡的双掌,甚至心生庆幸:幸好归一方才将手抽出,否则他瞬时之间的情绪变化,定会被他察觉。
心中却又生犹疑:&lso;还是他料到我的反应,特意提前将手抽出?&rso;
归一却兴致还没下去,左手支颐道:&ldo;我看你的脾性,要是犯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就是再惨痛不堪,也不屑后悔,定然当个教训认下。但要是犯了对不起别人的事,那就是白璧上的瑕疵、名画上的败笔,是你一生的污点,要记到下辈子去。&rdo;
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玉罗刹脸上的笑意淡了。
一位魔教教主被才认识不过两三天的人说穿性情,总会笑不出来。
玉罗刹脸上的笑意却又更浓。
多少有眼睛的魔道正道,都讲不清西方魔教之主玉罗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玉罗刹被才认识不过两三天的归一说穿性情,却生出了如遇知己的快意。
以及必要扳回一城的胜负欲!
玉罗刹算是看出来了,归一这人,就仗着他的觉察力,专爱以不经意的态度点出他人不欲告人的隐秘。
他人心头雪上霜,不过瞎子杯中佐酒物。
玉罗刹道:&ldo;前辈眼中我是什么脾性?&rdo;
归一道:&ldo;当然是很体贴的、很温柔的、很愿意照顾我这种瞎子老前辈的脾性。&rdo;
玉罗刹推搡他的肩膀道:&ldo;前辈糊弄我呢。一辈子只说真话的传奇大太监小玉子在此,就想听前辈说几句心里话。&rdo;
归一莫名笑了声。
玉摄提催促:&ldo;快说快说。&rdo;
归一道:&ldo;你是个很傲的人。&rdo;
玉罗刹道:&ldo;&lso;很傲&rso;是怎么个&lso;傲&rso;法?&rdo;
归一道:&ldo;这蝠牲宫中,除我以外,你没有一个放在眼里的!&rdo;
玉罗刹、不、玉摄提也笑了起来。
眼底忌惮愈盛,被人看穿的危机感爬满了脊背。
随之增长的,却是汹涌的兴致!
他发自内心称赞,再不掩藏即使收敛起来也藏不掉的傲慢,抚掌笑道:&ldo;这蝠牲宫中数百个人,数百双眼睛,比不上前辈一个瞎子慧眼如炬!&rdo;
归一&ldo;嘘&rdo;道:&ldo;轻点儿!小心隔墙有耳,叫人听见你在说人坏话!&rdo;
&ldo;嗒、嗒!&rdo;
两人对话之间,掺进两道比酒液滴落更低的声音!
玉摄提笑道:&ldo;一帮庸碌蝼蚁,听不得这种朴实话,气死了也不能算我的。&rdo;
归一好生同情道:&ldo;可怜的楚留香,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样羞辱,气得不肯再查凶手怎么办?&rdo;
&lso;人在坎位墙内。&rso;
食指点在玉摄提的手背上,写了六个字。
手背上的痒意仿佛大兔子舔吻,玉摄提悄然侧身挪步,往坎位走去,隐忍笑意道:&ldo;蝠牲宫三层内,另一翼还活着的一半宾客,都认定了神算归一身边的我就是暗中杀人的无情雪骨。楚留香不查下去更好,省得查到我头上,到时我还得亲自杀人灭口!&rdo;
归一道:&ldo;坏了。&rdo;
玉摄提道:&ldo;什么坏了?&rdo;
归一道:&ldo;你忘了,楚留香就在隔壁看尸骨,你自曝凶手的证词‐‐&rdo;
&ldo;全让我听到了,玉公子!&rdo;
楚留香在隔壁大声道!
&ldo;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就是无情雪骨,那个藏在暗处杀了七十多人的疯子?!&rdo;
玉摄提悲伤欲绝、肝肠寸断,不可置信地看着归一,一步步走近,动作十分夸张,声音中的痛苦倒很到位:&ldo;前辈?前辈!说好的为我掩饰罪证,你为什么背叛我,勾我自曝?
&ldo;你也说了,这蝠牲宫中,除了你,所有人都是我刀下猪羊。别人如何如何,不过多一刀和少一刀的区别!我杀人都是为了你啊!&rdo;
归一顿时向后一仰,害怕地双手抱住自己,抖抖索索地高声,扯出了哑音:&ldo;啊!救命哪!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别想挟持我当人质逃出这里!&rdo;
&ldo;归一先生,且慢等!&rdo;楚留香急中带慢地大喘气,大声呼唤,&ldo;你坚持一下!等我们看完这一排骷髅上的刀痕!就赶过去救你于水火之中!&rdo;
玉摄提恨声道,如泣如诉:&ldo;前辈!为了让你安安稳稳下蝠牲宫第二层,我为你杀人放火、凡事做尽,你却怕我惧我、要背叛我?哈,你死心吧!我乃登峰境大圆满,就是对上至臻境都有一战之力,别指望楚留香救得了你!&rdo;
归一惊慌失措地惊叫:&ldo;啊!不好!他抓住了我的肩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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