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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猫脸道:&ldo;请指教。&rdo;
也好再试探试探这神算归一的分量。
这时,黑猫脸阻止道:&ldo;且慢,归一先生!我这朋友可是因为有求于你,才自愿认输,你也要把他的身份公之于众,这不合适吧?&rdo;
归一笑道:&ldo;有趣。他肯让我算他的身份,显然不在意身份被公之于众,且还心有怀疑,存了试探我的心思。你倒是比他还相信我,这么肯定我就能算个准?&rdo;
黑猫脸摇头,意味深长道:&ldo;我不是信归一先生的卦,而是信归一先生的人。卦有常卦,人无恒心。卦未必算得准的东西,有的人却能一推即知。
&ldo;我曾见过那样的人,而我自诩功力虽有不及,但也未必不能由一知十。至于归一先生,你是不是那种见微知著的&lso;神算&rso;呢?&rdo;
归一指了指眼睛,道:&ldo;我倒也是想&lso;见&rso;,奈何只好靠这种神神叨叨的事物挣口饭吃!&rdo;
黑猫脸面具下,瞎如蝙蝠的原随云看不到归一的手势,却听得到他的动作。
&lso;呵,瞎子?真巧啊,你也是个瞎子。&rso;
原随云心中低语。
十三年前,那于寺中养伤的少年人的一句句言语,穿过漫长的孤独的时光,重回他的心头。
&lso;你好吵啊原随云。我也看不见,怎么就没你这么矫情?&rso;
&lso;哪里吵?你心里的声音吵到我了。没事干就出去。这是我的禅房,别在这儿妨碍我养伤!&rso;
&lso;原随云,我不理解你在嫉妒什么。为什么要低下头去,嫉妒那些不如你的人?&rso;
&lso;原随云,你真的是个瞎子。
&lso;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追逐我?
&lso;原随云!同样都是瞎子,我做得到的你却做不到。你连我都还没有比过,却有时间有心力,去追逐那些卑贱的渣滓?&rso;
&lso;原随云,我要叫你知道,同样都是人,你做得到的别人做不到,你赢过了别人,还是以一个瞎子的身份!
&lso;那些人是在嫉恨你。因为你这个瞎子,时时刻刻在提醒那些不如你的庸才蠢才:他们愚蠢无能得甚至还比不过你这个瞎子!
&lso;于是,那些人只好可怜兮兮地抓住「原随云是瞎子」这唯一一个所谓的弱点,来践踏你、可怜你,来自我安慰。殊不知,他们越是对自己强调「原随云是瞎子」这一点,就越是显示出他们的虚弱和无能!&rso;
&lso;原随云,这人间到处爬满了蝼蚁和庸才,值得你付出时间心力的人沧海一粟。你要知道,真正值得你放进眼里的人,只会因为「原随云是瞎子」却能取得这么高的成就而敬佩你。&rso;
&lso;当然。你我同为瞎子,我还比你小上这么多岁,你却处处不如我……哈,原随云,在我眼中,你和那些庸才无异!&rso;
一声轻蔑的笑。
一声叫原随云十多年来,昼夜不曾忘却的轻蔑之笑!
酒香弥漫。
酒水潺潺。
黑猫脸面具下,原随云睁开空洞的眼睛。
他&ldo;看&rdo;向那一位,同为瞎子的神算归一。
&ldo;看&rdo;向那一位,时隔多年,即使不用眼睛,他也能瞬间认出的&ldo;归一&rdo;!
原随云低沉地叹笑一声。
你问他为何能瞬间认出?
因为归一骨子中的轻蔑从来没变。
那口口声声&ldo;我是个瞎子&rdo;,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ldo;在座的诸位谁都不配叫我这个瞎子放进眼里&rdo;的入骨轻蔑,从来没变!
&lso;归、一。&rso;原随云心道。
&lso;我便要叫你看看。&rso;
&lso;我和你之间,谁才是那个庸才。&rso;
黑猫脸拱手,礼节挑不出错处,优雅道:&ldo;归一先生,愿请一战。若我输了,我与我朋友的身份,任你揭露,如何?&rdo;
归一道:&ldo;不好。不比。&rdo;
黑猫脸道:&ldo;为何不好?为何不比?你还怕输?&rdo;
原随云心知,归一能&ldo;算&rdo;出楚留香的身份,定然也已经&ldo;算&rdo;出了自己的身份。
归一已经知晓是故人来见,却断然拒绝……
&lso;归一,你故意吊着我?还是你自诩无敌,甚至不屑与我比试!&rso;
在酒池边漫步的归一脚步顿了顿:这是楚留香的哪个朋友,怎么连发三问这么执着,听起来还有一点幽怨……?
身上的痛楚和幻觉又开始骚扰他。
右手不自觉往腰间拇指大小的铜盒摸去,里面装着树大夫为他调配的镇痛烟丝。
归一道:&ldo;因为我饿了。&rdo;
原随云愣道:&ldo;你饿了?&rdo;
&ldo;啪!&rdo;
归一双手相击一下,天青色的宽袍大袖如翼翅扬合,道:&ldo;饿了。夜了。累了。该吃饭睡觉了。&rdo;
十多年来从未真正入睡的归一如是宣布。
夜早已是很深的深夜。
但在这偌大的宫殿中,阳光不入,月光不来,刻漏不住,唯有夜明珠如漫天星辰缀满穹顶,燃不尽的烛火在地面上静静流淌……正是昼夜不分,尽兴此生。
到这种时候,在这欢腾糜烂的蝠牲宫内,不靠眼睛感知时间的瞎子,反而成了最清醒的人。
两人的单人房内,归一和玉摄提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戴着清一色尖尖耳朵蝙蝠面具的侍从鱼贯而入,将蝠牲宫为客人准备的饭菜端进房间。
烤全羊,松子鸡米,凉拌鹅掌,一碟干蒸火方。
佛跳墙,清蒸鱼翅,三珍豆腐,两碗白菜海参汤。
青椒肉丝,红烧蛤蜊,剁椒八爪鱼,六坛品种各异的好酒。
还有三桶腊肠蒸饭。
好酒好菜和好饭,喷香扑鼻,勾人馋虫。
勾得归一蔫耷耷地从饭桌边滑下去,滑到了单人床上。
一只透明的小归一魂魄从归一口中吐了出去:&ldo;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饭,都要蒸上腊肠?&rdo;
门已关上。
房内只剩下两人。
玉摄提揭了脸上的白玉饕餮纹面具,走到床边,心中好笑地看向床上那一滩长长的蔫耷耷的归一。
他问道:&ldo;怎么,菜色不喜欢?&rdo;
归一委屈地控诉道:&ldo;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乃佛门俗家弟子,谨守佛门清规戒律,一生慈悲为怀与人为善,不杀生不沾荤腥,今天的晚饭……唉,蝠牲宫怎可如此苛待我?!&rdo;
玉摄提回到桌边,端着饭碗在桌边吃饭,口中道:&ldo;归一先生当真信佛?我可是听闻,归一先生嗜好春心酿。&rdo;
归一道:&ldo;酒水酒水,说到底是粮食酿造,是素食,喝一喝也不打紧。&rdo;
玉摄提道:&ldo;是归一先生戒不了酒吧?&rdo;
归一不置可否。
但凡有人听了归一这一番&ldo;不食荤但喝酒&rdo;的言论,都会往&ldo;佛门俗家弟子归一嗜酒&rdo;这方面想,包括玉摄提。
包括曾为若相开辟一条商线,让若相能吃上新鲜蔬菜的铁木真。
也包括亲自为衣公子下厨,制作各类素食糕点和菜色的林诗音。
只有盛年自己知道,就算他不信佛,他这辈子,也绝不会再吃半点肉食。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才是谁的掩护?
最致命的弱点,往往被它的主人,以最平常的姿态,藏在最显眼的不经意之处。
菜香袅袅。
一室之内,归一闭目,玉摄提用饭,平缓的呼吸声和有节奏咀嚼声交错,两人一时无话。
&ldo;子时了。&rdo;玉摄提道。
归一蓦然睁眼,从迷离的幻觉中落回现实,道:&ldo;是。&rdo;
玉摄提不着痕迹地望了归一一眼。
归一眼上覆着的月白绸带,遮去了他的小半面目,也掩去了他最易被人窥探的窗户,令外人难以察觉他的神情波动。
玉摄提拭唇,道:&ldo;新的一天了。归一先生,你先前曾许诺,将今天的第一卦给我。&rdo;
归一从床上坐起身,道:&ldo;你提醒我了,我的尺八还在你那儿吧?现在还给我罢。&rdo;
玉摄提:&ldo;…………&rdo;
他看着归一伸来讨要尺八的手,便想到了不久前,月下观剑时,那一并被迫承受的&ldo;尺八之刑&rdo;。
玉摄提抚向挂在腰间的尺八,摩挲一下,两下,闭目道:&ldo;归一先生,方才水中波动太大,我把尺八弄丢了。&rdo;
盛年聪明一世,根本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盛年当然是直接信了。
归一叹道:&ldo;可惜了。&rdo;
玉摄提附和道:&ldo;真是可惜了。归一先生,你许我的那一卦我不能再要,等出了蝠牲宫后,我再赔你一管尺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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