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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不信:&ldo;你堂堂一个登峰境大圆满,这点功夫都撑不住?&rdo;
玉摄提心里在笑,面上却不回话,只慢腾腾地回了声:&ldo;……噢。&rdo;
一时间,黑暗狭小的棺材内,水声隐隐,生出一种别扭且古怪的安静。
归一:&ldo;……&rdo;
归一:&ldo;……娇气。&rdo;
说着,侧起半边肩胛,空出一小块棺材板。
玉摄提心里又笑,将小臂放平,上半身的高度随之下降,下巴却磕到归一竖起来的肩膀上。
随之,侧躺的归一平躺回去,肩胛压住了玉摄提放平的小臂,黏着湿发的肩头正好压在玉摄提撑开的手背上。
玉摄提心中一愣,还不待说话,就听归一道:&ldo;别多话,手臂压麻了就换另一边。&rdo;
手背和手臂上压着个人,玉摄提自己一低头就能叼住对方裹在眼睛上的绸布,这私密的、两人都能随时取对方性命的危险距离间,玉摄提没有说话。
不仅没有说话,且暗暗将警戒提到了最高。
&lso;刚才的试探……&rso;玉摄提心道,&lso;此等距离之下,谁更有自信在瞬息之间即刻制服对方,谁就是更自在、更无所谓的那个。&rso;
身下,归一的一只手臂抬起,遮在眼睛前面,隔开了两人的脸。
玉摄提道:&ldo;归一先生在做什么?&rdo;
归一道:&ldo;把遮眼的布解下来烘干。不然难受,眼睛疼。&rdo;
其实不止。
盛年此行扮作归一,以武功在面部轮廓上整体做了些微修饰,再加上&ldo;如是观&rdo;运转,别人见了他,都不会去产生&ldo;这个人和谁相像&rdo;的念头。
只是,他用以修饰面部的方法不是易容,而是&ldo;如是观&rdo;中一种改变自己在别人眼中形象的技巧,若有人亲自上手抚摸,回头再跟他眼中看到的归一比对,就容易发现蹊跷。
盛年用手臂自己的脸和对方隔开,就是防着对方意外触及自己的面部。
……对了。
归一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问道:&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不知过了多久。
棺材外的水流声渐渐变小,棺材前进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棺材内的两人,都听见了拉棺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ldo;隆‐‐&rdo;一道沉重的嗡鸣之声。
头顶的棺材盖儿被人从外部掀开,刺目的烛光往眼内拥挤,身下之人尚且没动静,玉摄提率先眯了眼。
&ldo;到了到了!睡着的醒醒!咦?&rdo;
掀开棺材盖儿的人惊道:&ldo;这捌拾玖号里怎么有俩人?&rdo;
玉摄提起身,将搁在棺边的帷帽戴上,站在棺材内。
归一坐在棺材里,不紧不慢支起上半身,感知到有人手拿簿子走近此处,低头校对了一眼,道:&ldo;捌拾玖号是单号棺,一人间。哦,站着的这个……&rdo;
归一静静听着。
那人上手掀开玉摄提的帷帽看了一眼‐‐玉摄提竟也任他看‐‐发出一声近乎垂涎的抽气,痴迷地喃喃道:&ldo;真好看啊,这眼睛……&rdo;
玉摄提调整帷帽,轻轻捻唇,刚慢条斯理地摩挲一下指尖,掀开棺材盖儿的那人警觉,立刻捅了拿簿子的一下,气声道:&ldo;棺材林藏龙卧虎,有多少是你惹得起的!上头定好的规矩,你又要忘了?&rdo;
拿簿子的咳了咳,回神道:&ldo;长得这么高,原来是个女的。啧,瞎子,这是你婆娘还是你带来的暖脚婢?本来该睡的双人棺,结果睡错了棺?&rdo;
归一对站着的玉摄提轻笑了声,道:&ldo;哟,女人?&rdo;
玉摄提:&ldo;…………&rdo;女人还是男人,刚才棺材里躺了一路,你还分辨不清楚?
掀开棺材盖儿的又捅了拿簿子的一下,再次气音道:&ldo;妈的,你掀人家帷帽都看了个什么!你看清楚,这人有喉结!是个男人!&rdo;
又对两人赔笑道:&ldo;两位见笑,我是老麦,我这弟弟大苗小时候发了场高烧,脑子烧坏了,两位别跟他一般计较。&rdo;
拿簿子的大苗跟没听见老麦说他似的,道:&ldo;既然不是夫妻也不是主奴,那就不是睡错了棺材……说吧,你们俩个,是谁逃了捌拾玖号棺材的票钱?&rdo;
绑人抢棺的和掀盖挤棺的都没说话。
没钱补票的归一等着玉摄提自己动嘴。
有钱但没打算补票的玉摄提等着归一发言。
‐‐玉摄提不知道,他很快就会后悔自己这一次沉默。
&ldo;这可不行啊,两位。虽说我福生宫向来与客人为善,但也不兴二位这么欺负人……&rdo;大苗显然要长篇大论起来。
时间就是生命,归一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最开头的关卡上,当即打断道:&ldo;对,我们睡错了棺。&rdo;
大苗道:&ldo;睡错了什么棺?别跟我说你们本该睡双人棺?&rdo;
归一道:&ldo;这是我带来参加宴会的奴,小家伙不听话,太粘人,嫌弃双人棺宽敞,非要跟我挤一个单人棺。&rdo;
归一已经感受到了玉摄提那刺骨的视线,口中忍着笑,强行无奈道:&ldo;唉,我能怎么办?当然是依他!&rdo;
&lso;乖点,别插话。&rso;归一唇角闪过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对玉摄提逼音成线道,&lso;想清楚,到底是谁挤进棺材,来坏我事的。&rso;
玉摄提:&ldo;……&rdo;
玉摄提:&ldo;…………&rdo;
你莫诺马赫的。
大苗派了一张玉牌到归一手上,道:&ldo;既然你俩来的时候是单人棺,那分配给你们的也是单人间。侍女会带你们进去。&rdo;
说罢,神色变得庄重,语气变得深沉,对两人行了个古怪的礼节:&ldo;入我福生宫,福寿永绵长!&rdo;
归一同玉摄提俩人跟着侍女离开时,耳力极好的两人都听到大苗同老麦悄声嘀咕。
&ldo;真是美人配瞎子,自己看不见不珍惜?这么极品的奴也舍得带来参加这宴会……这是要把人玩废喽?啧啧啧。&rdo;
原随云的等待
此地穹顶高撑,建筑石材浑然一体,说话间有回音阵阵。
侍女引着两人从遍地棺材的大厅走出,一路往前,进入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长长走廊。
走廊顶部,青铜异兽獠牙伸颈,怒目圆睁,摇头甩尾狰狞盘亘,口衔一颗颗硕大明珠,照亮幽静的通道。
玉摄提走在归一左侧,比对方落后半步。
低头凑上归一耳边时,右肩正好和对方的左肩重合。
归一毫不介意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眼前。
玉摄提心知,这毫不设防的姿态,不是信任,而正是对方自恃实力的表现。
大苗老麦的小声嘀咕被抛在身后。
归一感知到玉摄提凑近来,问道:&ldo;你不生气?&rdo;
玉摄提冷哼道:&ldo;庸人俗语,生如蜉蝣,不足挂虑。&rdo;
归一却再道:&ldo;哦?真的不生气?真的真的不生气?&rdo;
看热闹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玉摄提侧头,看向归一。
天青色的宽袍大袖,领口遮颈,长且湿漉的发凌乱披肩,脑后的月牙玉发饰摇摇欲坠。
月白绸布蒙眼,两根长长的绸带不乖顺地缠着他四处黏连的发,在脑后一路蜿蜒,垂至腰际,与腰边挂着的半透明烟斗勾连。
而他脸侧的弧度‐‐雪色似刀,如隆如崩,宛若巨大的倾泄的瀑布被神来之手截取至此,勾出绝不会叫人错认的、洒脱而隆重的一笔。
一位端庄俊美、不拘一格的谪仙。
如触摸不到的月,不可亵渎的星。
‐‐只要他不说话。
然而归一是个瞎子,不是个哑巴,没人能叫他不说话。
他一说话,这不可企及的仙就变作了人,还是调皮的、酷爱看人好戏的人:&ldo;真的不生气?不管之后怎么要求你这个&lso;奴&rso;做什么事,你都不生气?&rdo;
玉摄提心中冷哼一声,偏偏不叫他得意,不管方才被套上个&ldo;宠奴&rdo;的身份心里作何想,现在都得体地微笑道:&ldo;归一先生取的权宜之策,我省得。&rdo;
&lso;你要真敢要求本座做什么……本座正好一试入圣境的实力!&rso;
&ldo;哦‐‐&rdo;
归一一甩天青色宽袖,双手背负,往远离玉摄提的右方一倒,脚尖跳了一跳。
他意味不明地忍笑,低声赞道:&ldo;这么乖呀。&rdo;
这一笑。
这一声&ldo;乖&rdo;。
赞得玉摄提心中一个不稳,少有地把心提了起来。
侍女在前方带路,一边介绍道:&ldo;两位客人,福生宫共分三层,每层都有东西两翼,且都是东翼作住所,西翼作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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