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委婉道:&ldo;靖北王世子这么……有个性?&rdo;
衣公子拿帕子捂嘴,更加:&ldo;咳、咳咳咳‐‐&rdo;
赵旉赵旉!
你到底都记住了些什么!
我明明那么和蔼可亲、那么温柔善良!
曾经还用心良苦地鞭策你天天向上!
赵旉!
阴险无耻的、睚眦必报的赵旉!
我人都死了,你还要在这么多年后,抹黑我的名声!
赵旉‐‐!
却见赵旉说着,露出了回忆的、享受的、幸福的表情:&ldo;十年多了,我终于又一次,被人骂得这么难过,又这么舒畅、快活。真怀念啊。&rdo;
赵旉赵旉,你在说什么赵旉!
衣公子被茶水呛到的咳嗽,比三合楼下激战的苏梦枕更剧烈:&ldo;咳、咳咳、咳咳咳‐‐&rdo;
&ldo;咳、咳咳,&rdo;衣公子出声,&ldo;赵公子,咳、咳,我记得,靖北王世子不是你的兄弟,你该叫他一声、咳、叔父。&rdo;
一句本该很有气势的话,被咳嗽切得支离破碎,可怜兮兮。
&ldo;……是。&rdo;赵旉面色一僵,&ldo;衣公子知道得很多。越王爷虽年轻,他的母亲却是前宋的宋室公主。按辈分,越王爷和皇祖父是一辈,我父也要喊越王爷一声叔父。到了我,确实该喊归翼一声叔父……就算他比我小。&rdo;
说到这里,赵旉脸上淡了一半的笑容,多出一半的怀念,道:&ldo;衣公子,你这样一说,跟归翼更像了。每次他嫌弃我俩的时候,都会拿这件事提醒我们,我们不喊他叔父,他就要把我俩赶出靖北王府的大门。&rdo;
衣公子总算止咳,敷衍道:&ldo;是么?&rdo;
赵旉顺口道:&ldo;衣公子,我说了这么久的&lso;我俩&rso;,你就不好奇,幼时和归翼一起的另一人是谁?&rdo;
衣公子随口答道:&ldo;令弟赵眘只比赵公子小几个月,不是他还是谁。&rdo;
&ldo;啊……&rdo;赵旉坐了回去,回到微笑吟吟、有距离的表情,&ldo;不是他。&rdo;
赵旉设了一个小小的陷阱。
他从昨天晚宴一见,就对衣公子的真实身份心生狐疑,酝酿到刚才,故意情绪外露、故意回忆当年、故意不提老九的名字,就是为了等衣公子这个回答。
等衣公子在信息冲击之下,给出一个本能的回答。
外人都会以为是他二弟赵眘,但如果衣公子是归翼,他第一个答的,就该是宫九的本名。
但衣公子没有。
赵旉说不出心里是失望,还是预料之中。
当年战事结束后,靖北王翻遍全城,也没有找到归翼的尸骸。
&ldo;既然没找到尸首,那他就有可能还活着,对吗?&rdo;多年以前,赵旉哽咽道。
&ldo;我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脏,不偏不倚。就是为了叫他死得没有痛苦一点。&rdo;
&ldo;是啊,那可是&lso;箭神&rso;越王爷的箭,一箭射出当然有把握得很,怎么还会给他的儿子一个生还的机会!&rdo;
赵旉低呵道:&ldo;老九!&rdo;
&ldo;何况,他被钉在城墙上后,金兵为了让我们的越王爷分心,还对他的遗体施虐!用刀割喉、用鞭抽身、用锤砸腹……一道一道,全是致命伤!只有我们伟大的靖北王,一眼不看!无动于衷!靖北王、靖北王,真是好一个深明大义的靖北王!&rdo;
赵旉低哀道:&ldo;老九……&rdo;
&ldo;别叫我老九!人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你们都再清楚不过,找不到尸首,是因为乱军之中,他被杀红了眼的金兵分尸泄怒了!肢体零碎,甚至头颅都说不定剁碎了!骗自己有意思吗?啊!&rdo;
悦来客栈顶楼,赵旉抬眼。
他看向对面的衣公子。
衣公子的眼睛,真的很像。
衣公子的人,也很像。
如果归翼没死,活到现在,会是这副模样吗?
赵旉不死心,道:&ldo;你真的不是故意答错?&rdo;
却听衣公子滴水不漏道:&ldo;所以赵公子,当年除靖北王世子外,你的另一个玩伴是谁?我飞衣商行旗下专门卖消息的飞衣楼,很想知道这条情报‐‐你肯不肯卖我?&rdo;
还左手支颐,俏皮地冲他眨了眨右眼。
赵旉沉默,笑而不语。
衣公子会是归翼吗?
衣公子毫无破绽的回答,浇灭了他的希望。
‐‐又燃起了他的希望。
因为。
以越归翼的本事,他不想叫人认出他来,就绝不会叫人认出他!
衣公子完美的、与&ldo;越归翼&rdo;一点也不沾边的表现,反而令赵旉的怀疑,越发丝缕绵延。
向雨田的苦等
&ldo;归翼擅法。&rdo;赵旉负手而立,望向三合楼下,&ldo;道心儒骨,法为鞭。若归翼还在这里,见几大帮派争权夺利,我却只能袖手旁观,做个等结果的看客,他恐怕也会和你一样,骂我无能!&rdo;
赵旉的眼中,映出三合楼底下的纷扰对峙。
他眼底的情绪,是不甘吗?是潜伏养晦吗?是大志藏胸、终有一日要火山般爆发的雄心野心和决心吗!
&ldo;从幼时起,归翼便有效仿商鞅一整天下秩序的野望。他想做,他也能做!若归翼还在,&rdo;赵旉侧脸,午日正阳下,斜斜望向轮椅上的衣公子,怅惘道,&ldo;他会来帮我。&rdo;
衣公子遗憾道:&ldo;可惜了,我倒也擅一点法,不过擅长的是诸国商法。我越擅商法,就越能叫诸国的商法为我所用,也为飞衣商行的买卖行方便。&rdo;
赵旉脸上的怅惘硬生生凝固。
衣公子用词倒很委婉很好听,可说白了,不就是钻各国商法的空子,为自己牟利吗?!
却听方应看热情笑道:&ldo;衣公子,我手下也有一点商铺,你那些关于各国商法的&lso;经验&rso;,能不能分享一二?&rdo;有空子大家一起钻啊!
衣公子大方道:&ldo;好说好说,这些信息,其实飞衣楼的架上都有得卖,只要钱给到位,飞衣楼甚至能出个专人,手把手教你学习!&rdo;
赵旉:&ldo;…………&rdo;
决定了。回去就到飞衣楼去,把有关两宋商法的那部分买下来。到时扔到朝堂上那帮朱紫大爷们的头上,让他们看看,整天整天的尸位素餐不干实事,却不见两宋的商法,是怎么个漏洞百出的东西!
风声迫近了。
三合楼下。
关七的剑气抵住了苏梦枕的喉咙。
他的敌人、汴梁最大的两个帮派之一、金风细雨楼楼主的性命,就握在他的手中!
然而。
关七收手。
收手即收剑。
收剑即放苏!
关七不杀苏梦枕!
因为苏梦枕,刚才也放他一回。
哪怕他为此,甚至断了一臂!
先前苏梦枕的决定,无人有资格置喙。
现在关七的决定,照样无人有资格置喙。
这是两个枭雄,刀剑和性命的对话。
更是两个英雄,德行和人格的对话!
&ldo;好!关七赞哉!&rdo;衣公子双掌相击一下,豁然高声赞道!
关七转身抬头,双目横跨河流两岸,直接与悦来客栈顶楼窗边的衣公子,灼亮相视!
看清说话的是个没有内息的残废,关七又淡淡地转头回去。
那是霎那间的一回头,来时若流星疾飞,去时若枯叶飘飘散离。
好快的一瞥,好迅的一瞥,好漫不经心、宛若看尘埃的一瞥!
关七对雷纯说:&ldo;我只有一只手,今天我接不走你了……&rdo;
雷纯什么表情?
雷纯雷纯,关七为何非要接你?
你知晓否?
关七要逃。
关七关七,只是想接一个雷纯,为何有那么多人阻你?
你在意否?
关七已开始逃。
三两眨眼,就要逃出众人视线!
街道转角。
一个棺材。
白衣的、垂着头的狄飞惊,静静坐在那里。
孤漠,出尘。
谁能想得到,他在这等着伏击?
伏击的狄飞惊本该是一个人。
现在身边却站着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面孔俊雅,体态优美,轻声慢语起来,气势却一字比一字迫人心肺!
狄飞惊垂着头道:&ldo;顾大人说完了?&rdo;
顾惜朝道:&ldo;我说完了。&rdo;
狄飞惊道:&ldo;我不懂。&rdo;
顾惜朝道:&ldo;&lso;低首神龙&rso;狄飞惊,六分半堂总堂主的智囊,也有不懂的东西?&rdo;
狄飞惊道:&ldo;人本就有很多东西不懂,何况我只是狄飞惊。&rdo;
狄飞惊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