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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顾惜朝道:&ldo;汇帝是大汇的主人,但一个人,与一个国家,怎么能碰到一起比较?就算是皇帝,也要为他的国家筹谋,而不是倒将过来,要以整个国家供养他一个人!&rdo;
顾惜朝惊的还不止这些。
&ldo;衣公子,你……我以为,以你的智慧,以你的性情,以你的行事作风……&rdo;他语无伦次,&ldo;至少那些年里,蒙古的若相盛年,从来都以民生国家为重,你、你比谁都要懂这个道理!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rdo;
衣公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飘飘地,露出个微妙的笑意:&ldo;你很了解我?&rdo;
他寡淡地、无聊赖地道:&ldo;我为何要自立为帝?因为很多原因。但削去那些零碎的、不重要的,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新鲜。因为我还没当过皇帝。
&ldo;我与大汇,我为主,汇为从。我随时可以抛下大汇离开,但大汇却离不开我。顾惜朝,你要认清一个事实‐‐是大汇,这个国家需要我!&rdo;
顾惜朝看着衣公子。
要怎么形容顾惜朝的眼神?
他仿佛看一个千古暴君在黑夜中灼烈升起!
衣公子道:&ldo;当汇帝有意趣,我便当一天汇帝。顾惜朝,在你口中,成了汇帝,便要&lso;千金之子不坐垂堂&rso;?仅因为一个汇帝的身份,就要限制我的自由、我的意愿?有趣!&rdo;
谁会因汇帝的身份,要请他做符合他身份的事?
汇帝的臣子。
昔日若相盛年的追随者,为他皇袍加身之人。
今日大汇的中流砥柱,要大汇千秋万代、也认为汇帝理当与他们一同,将一生绑在大汇身上,为大汇筹谋做事一辈子的朝臣!
&ldo;认清你自己,顾惜朝。你的主人,不是一国之主汇帝,而是我‐‐这个人。&rdo;
衣公子道:&ldo;若哪一天,大汇这个由我一手缔造的物件,胆敢反过来束缚我,左右我的意志,我为何还要留着&lso;汇帝&rso;这一身份?届时,我自当抛弃大汇,抛弃这个帝位!&rdo;
顾惜朝颤声道:&ldo;……那大汇呢?&rdo;
衣公子垂眸,掩去眼底乌煞漠然,含起兴味的、仿佛可以看见一场大戏的笑意,道:&ldo;与我何干?&rdo;
‐‐汇帝的朝臣,他们知道自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君主吗?
顾惜朝想。
衣公子的赌桌
雨啊,下啊。
越下越大。
顾惜朝的心中却下起了雪。
层层的无尽的厉雪。
衣公子降给他的一场暴雪。
顾惜朝干涩道:&ldo;我本不该知道这些。&rdo;
衣公子道:&ldo;但你已经知道了。&rdo;
顾惜朝脸色更白:&ldo;我至少,不该这么早知道这些。
&ldo;‐‐因为我激怒了你,说了你不爱听的话?&rdo;
衣公子厌烦道:&ldo;你懂得就好。&rdo;
他明明白白教训道:&ldo;以后不要再犯。&rdo;
犯什么?
不要再对衣公子讲什么&ldo;你应当记住身份,为大汇如何如何&rdo;?
不。
不止。
衣公子要他记住的是:不要自以为是,以任何名义左右他,对他指手画脚!
顾惜朝领悟道。
盛年‐‐不、听、谏、言!
顾惜朝深深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盛年、盛年!
是两年的帝王生涯改变了他,令他唯我独尊至此;还是这就是他的本性,他从来如此、一直如此,现在甚至懒于掩饰?
&lso;或许,我从没真的了解过他。&rso;顾惜朝心道。
人与人之间,最好不要了解得太深。
尤其是他和盛年之间,这样别扭的、悬丝般的关系。
他知道盛年越多,背叛起他来就越方便、越防不胜防。
顾惜朝不信盛年不知道。
盛年知道,却故意袒露!
一个试探。
‐‐当知道了盛年随时可以不是汇帝,他顾惜朝的&ldo;请用我&rdo;、他顾惜朝的忠心……真的还能纯粹么?
顾惜朝回想起两年前下毒的那天,盛年口中那头最终落水的丹顶鹤。
紧接着,过去潜伏蒙古的三年里,那些似玩笑似试探的一幕幕,接连浮现在他的脑中。
究竟只是试探,还是眼前之人‐‐
就喜欢看他在一次次试探中颤心徘徊的模样?!
&ldo;我记住了,&rdo;顾惜朝道,又提前道,&ldo;但我不一定能做到。&rdo;
他时刻谨记对方的要求,扮演两年前,那个&ldo;站着的顾惜朝&rdo;。
衣公子轻瞥他一眼,低下眼去,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道:&ldo;坐下吧,惜朝。&rdo;
顾惜朝坐下,咽下心中无数的思考,问了最无伤大雅的一个问题:&ldo;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rdo;知道汇帝盛年,其实是个随时可以抛却帝位,任凭大汇生乱的独夫君主!
衣公子指了指马车的门帘,道:&ldo;你和阿康,是唯二两个。&rdo;
顾惜朝早就注意到阿康。
一个气质如王孙公子般的人物,一个武功显然不凡的马车夫。
顾惜朝道:&ldo;阿康是谁?只是一个马车夫?&rdo;
衣公子道:&ldo;一个马车夫,一个护卫,一个什么都能干点的长工。一个死人,一个没什么用的小角色。&rdo;
门帘动了动。
驾车的阿康将门帘掀起。
阿康转头看了车内一眼。
刚才两人的对话全听在阿康耳内,但他却像没听见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衣公子说得果然不错。
俊美贵气的阿康,确实是个死人。
他的眼睛是死的,他的气息是死的,他的存在,也是死的。
这样一个死人,你不管在他耳边说什么秘密,都不用避开他。
阿康转回身,侧开,露出马车外的景色。
雨中汴梁的街道上,两辆马车相对而遇。
一辆三匹乌云踏雪拉的红漆马车。
一辆华贵已极,契丹、蒙古、女真三位骑术好手掌辔的马车。&ldo;八大刀王&rdo;护法,&ldo;铁树开花,指掌双绝&rdo;掀帘。帘子里,车厢内,坐着个貌似桃花、神容稚嫩的贵公子。
浓眉星目的贵公子率先道:&ldo;好大的雨呀,衣公子。&rdo;
他笑容深挚,只问候了句天气,都亲切得雨儿生暖。
衣公子坐在车厢内,搁下银耳莲子羹的瓷勺,望过去。
顾惜朝坐在他身边,敏锐感到他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衣公子也亲切地笑了,道:&ldo;是啊,真大的雨。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方公子。&rdo;
方公子丝毫不恼,仍然真挚地笑:&ldo;不敢叫衣公子称呼一声&lso;公子&rso;。&rdo;
衣公子也真挚地笑:&ldo;叫&lso;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rso;、&lso;神枪血剑小侯爷&rso;、&lso;神通侯&rso;、武林至尊方巨侠之传人方小侯爷方应看,称呼我一声&lso;公子&rso;,我倒勉强满意!&rdo;
方应看的诚挚笑容是焊在脸上了:&ldo;久闻衣公子不喜客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是我多有得罪。&rdo;
衣公子也学着他,把诚挚的笑容焊在脸上:&ldo;受不起我一声&lso;公子&rso;的方小侯爷,你早知我最厌恶浪费我时间的客套,却还故意试探一番,你确实将我大大得罪。&rdo;
方应看竟然还能再笑,只是委屈地扁了扁嘴,他一个二十上下的男人做起来竟能显得毫不做作,当真是一种本事:&ldo;&lso;千金散尽衣公子,天下无双孟尝君&rso;。早就听说,衣公子有三绝,一绝为钱,钱多富可敌国;二绝为友,友多遍布四海;三绝则为嘴,嘴毒杀人无形。只这两回,我已经被衣公子杀了两遍。&rdo;
衣公子推荐道:&ldo;小侯爷,我飞衣商行旗下的飞衣棺材铺物美价廉,在汴梁就有分店,你被我杀死的那两具尸体若要下葬,还请照顾照顾我飞衣棺材铺生意。记得报我的名字。&rdo;
方应看受宠若惊道:&ldo;报你衣公子的名字,飞衣棺材铺的掌柜会给我打折?&rdo;
衣公子道:&ldo;不,报我的名字,掌柜知道是我推荐你来的,就会晓得你是个不差钱的冤大头,他会给你推荐最好的、最贵最贵最最贵的棺材。&rdo;
方应看:&ldo;…………&rdo;
方应看脸上的笑,变成了全然的嗔怪委屈:&ldo;衣公子,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坑我的钱?你不打算与我做朋友了么?&rdo;
衣公子摇头叹气,道:&ldo;这你就不懂了,方小侯爷。&rdo;
方应看道:&ldo;我不懂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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