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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上来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候,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是反对?
是赞同?
是觉得合情合理?
是觉得不是不行?
是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还是想为自己心底深处,那动过苗头但却不敢茁壮成长的想法,寻求一个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共鸣呢?
是什么
他没抓住。
或者说,他还不敢去探究自己的内心。
同时在听孙天骜那样狠心的指导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孙天骜有点冷血无情。
不过也就“觉得”了一瞬间,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当年他们早恋的时间也不过才短短一年,而且还交往得极度纯洁友好,就这样,孙天骜还巴巴的惦记了他十几年,两人刚一重逢,孙天骜就以一种“死去活来”的方式对他紧追不舍。
这是冷血无情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说是长情,都表达轻了。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又是矛盾的,因为孙天骜对别人确实没有有情有义到哪里去。
不过再换个角度想,这又不矛盾了——
孙天骜确实是冷血无情的。
但除了对他。
孙天骜也确实是极为长情的。
但只是对他。
对于左和右的把控,只在于那个人,是不是他。
“看情况而言。”孙天骜客观又理性地说道:“如果你的家人对你很不好,并且你们的关系也一直在持续性的恶化,那就没有必要再去羁绊什么了。”
“我们”
“你别跟我说你和她们关系好,好的话你不会搬出来自己住了。”孙天骜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用问你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就凭你妹昨天晚上说的话我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冷傲又温柔的神情上闪过几分心疼。
“对她们来说,你只是一个需要承担她们生活开销的挣钱工具,可作为家人,她们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她们对你的关心,我甚至完全有理由认为她们连你的死活都不在乎。除了问你要钱,你们之间还有别的、正常的、属于家人之间该有的联系吗?”
“我们”
“你别跟我说有。”孙天骜又打断了他的话,“拿手机出来,看聊天记录,一目了然。”
“”
黎海不说话了,默默低头喝汤。
孙天骜自认为自己的见解一点错都没有,是以见黎海沉默不语,他忍不住追问:“怎么不说话了?”
“”
像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毫不留情的剜完人家心窝子了,又反过来轻声细语的追问人家为什么不喘气。
字字珠玑?
呸!黎海觉得更像是刀刀致命。
尤其是最后“一目了然”那四个字,在黎海看来跟致命一击完全没有区别。
“说什么?”黎海没好气的瞪着他,“我一说话你就打断我,我还说个屁啊!”
此时不知道该不该感叹一句幸运——
得亏黎海被那满是疮痍的原生家庭折磨得够深够久,心里早已麻木僵硬,所以即使孙天骜往他那烂到流脓的伤口里猛戳,他也感觉不到有多痛了。
“我不打断了,你说。”孙天骜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没什么好说的。”黎海继续低头喝汤,“你这主意留着自己用吧。”
“你是不忍心吗?”
孙天骜放下筷子,拉过他的左手握在自己的双掌掌心里,“小小,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我去跟你妈妈和妹妹谈就好了,不用你出面。”
黎海没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忍心。
他很矛盾。
说是忍心,他确实狠不下心去完全断绝。
可说是不忍心,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远离。
有时候他会去思考,扭曲又糟糕的原生家庭,断绝,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沉默了良久,他还是给不出自己答案。
但有一点他知道,即使有一天他想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他也不能让孙天骜去帮他处理——
那代表着另外一种羁绊。
一旦他同意让孙天骜去帮他处理,那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跟孙天骜分开了。
有些事,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收场。
他可以不退,但他决不能再进。
“你别干涉我的事情。”
黎海放下汤勺,冷淡地说道:“你要实在钱多,就捐给福给利院吧,我前两天刷网还看到有福利院求捐款呢。”
“小小”
“你真不回去住?”黎海打断了他试图继续游说的话。
“”孙天骜的脸上瞬间飙出了一缕阴冷,“不回。”
“行,那我先去洗澡了。”黎海对于他的固执有一些生气,直接起身回了房间。
三天之内,给我全部换掉
在把毛巾和睡衣放到厕所后,他找来保鲜膜想要包手。
孙天骜看到后连忙殷勤的凑上来帮他弄,黎海懒得争这种小事,任由孙天骜帮他弄。
等弄好后,他直接转身去了厕所,整个过程都没看孙天骜一眼。
孙天骜想怒,但也就是想,没敢怒出来。
两人之间虽然看起来他是气势更强脾气更爆的那个,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跟古代那些个做小伏低、低声下气的卑微妾婢完全没有不同。
弱势群体,对,他就是那个弱势群体。
趁着黎海洗澡,孙天骜走进房间,拿出手机点开了邮箱里的一个视频。
视频文件名显示:[江岸瑶琴0122---8月5日监控视频录像]
他静音看了半分钟,又关掉了,随后,他打了一个电话:“陈经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站在窗前,目光骇人,语气阴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气。
电话那头陈经理:“孙少,是是是有哪儿让让您不高兴了您说,您说,我马上去处理。”
“我要的视频时间是几点?”孙天骜质问道:“你给我的是几点?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这五个小时被你吃了是吗?”
陈经理:“孙孙少,您听我说,是是这么回事,您门口那个监控刚巧那段时间出故障了,所以,所以就”
孙天骜:“你没长嘴?一早不说?嘴没用的话就切掉了吧。”
陈经理:“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孙少您大人有大量,实在是”
孙天骜:“别废话,楼下大堂和电梯里的监控视频,那个时间段的,马上发给我。”
陈经理:“孙少,那个那个”
孙天骜:“说人话!”
陈经理:“是、是这样的,今天那个监控室的系统出了连片的故障,您住的那一栋,包括那一栋附近的监控视频都缺失一部分,缺的正巧就、就是”
孙天骜冷笑了一声,“这么巧?”
陈经理:“孙少,实在是抱歉,您息怒,息怒,这个问题下面的人也是才报上来的,是我管理方面的失误,您放心,我后续一定”
“不用了。”孙天骜又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是你的失误,那你就可以滚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而后,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严秘书,帮我处理个事情。”
语气依旧是冷漠,但已经没有刚才和陈经理说话时的那般阴冷了。
“好。”电话那头,严秘书恭敬又爽快的回了一声,像是习惯了似的,连要处理的事情是什么都还不了解,就先应承下了。
只见孙天骜继续说道:“江岸瑶琴的物业,三天之内,给我全部换掉。”
“没问题。”严秘书应下,又问道:“孙少,大概原因您给一下,这样董事长问起来我也好回。”
“碍眼,废物,多余。”孙天骜十分漠然的说了六个字。
“好。”严秘书不再追问什么细节,似乎只要一个说法能让他交差就可以了,至于这个说法合不合理、真不真实,他完全无所谓。
等黎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孙天骜已经把一身的寒戾收敛好了。
黎海住的这个出租房其实已经很有年头了,只不过房东在前几年为了更好的出租,粉刷过墙面,所以大体看起来还算是比较新的。
但这个“新”也是有局限性的
它仅限于墙面。
一旦涉及到厕所和厨灶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它过去那些陈旧霉烂的真面目就完全掩盖不住了。
厕所门口,黎海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略带尴尬的教孙天骜如何在这个一尺见方的狭窄厕所内,最大化的利用空间:
“睡衣挂在这儿,毛巾挂在那儿,脱下来的衣服叠在睡衣底下,洗的时候注意别挨到那两根排水管还有这里,有些脏,我洗过了但洗不掉,另外要记得花洒别对着门,水会溢到外面的,这个槛儿不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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