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一度以为,黎海肯定是有多动症。
而现在,他担心黎海是不是患上了什么抑郁症。
“好,你不想出我们就不出。你想吃什么,等会儿发我手机上,晚上我给你带回去。”
担心归担心,人还是要继续宠的。
孙天骜一边听黎海说话,一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一旁的女助理李雪见状,十分懂事配合的把手里的文件打开,递放在他的面前。
孙天骜拿起笔潇洒的签完字后,又递回给她,同时切换了冷漠的声音,说道:“等会儿的会议延迟半个小时,我需要改一下数据。”
李雪像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吸引了,呆愣一下才应道:“好的。”
出了办公室后,李雪飞速地奔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在公司大群通知完会议时间后,她点开了某个员工小群,十分八卦的说道:【天啊!见鬼啦!!!】
很快,群里就有其他员工回应了。
朱勇:【什么鬼?能毁灭地球的那种吗?】
李福艳:【{表情包:有屁直接放}】
关洋:【李雪 我看到你刚从孙总办公室出来,怎么了?孙总被鬼附身了?】
李雪:【比这还夸张!】
李雪:【我他妈看到他笑了!!!】
江洺:【我靠!真的假的啊?!你眼花了吧?!】
罗言毅:【肯定是看花眼了,从公司成立我就在了,从来没见孙总笑过。】
关洋:【我也是公司成立就来了,我也没见过,我怀疑孙总的基因里就没长笑的细胞,别说笑了,说话温柔点都难!】
李雪:【我一没近视而没老花,怎么能可能看错!所以我才说见鬼了啊!】
李福艳:【来来来,详细说说过程,他为什么会突然对你笑?】
朱勇:【他不会是要准备开除你吧?{表情包:颤抖}】
李雪:【朱勇 滚!老娘兢兢业业,他凭什么开除我!】
李雪:【李福艳 他不是对我笑!他是在对电话里的人笑,你们是没听到,那说话的语气温柔得,活像个热恋期的小媳妇!我就一个结论:孙总肯定是恋爱了!!!】
关洋:【什么?!{表情包:痛哭流涕}】
江洺:【完了,洋子没机会了!】
李福艳:【完了,我也没机会了!{表情包:欲哭无泪}】
罗言毅:【他单身你们好像也没机会吧?】
关洋:【滚你妈!{表情包:大炮轰死你}】
李福艳:【废话,难道我们不知道吗?幻想一下都不行啊?!】
朱勇:【早就告诉过你们,把幻想对象换成何总,孙总那样的,一看要求就很高。】
关洋:【何总还是算了吧,我入职半年,见过他四个女朋友!!!比我家楼下红色理发店里的阿姨还忙!】
何总——何晚笙,孙天骜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
半年前两人硕士毕业后一同回到n市,合伙出资创立了晨淩,主营程序开发和软件设计。
何晚笙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自小就生得一张好嘴,是以两人分工很明确,何晚笙负责出去谈项目,孙天骜则在后面负责技术。
晨淩目前的规模并不算大,毕竟才刚起步半年。
不过凭借着两人家里的人脉,在n市混得也是风生水起。
“所以他现在是个大老板?”窝在沙发上的梁栩翘着二郎腿问道。
“”
黎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前面都说了规模不大,是个老板,但应该不算大老板。”
梁栩一脸“你此言差矣”的表情,说:“凭他的能耐,要不了几年就是了,他不缺钱不缺能力,不缺人脉不缺权势,大字就三笔,从他出生起,前面那两笔就已经画好了,最后那一捺,只是时间问题。”
黎海眨眨眼,默认了梁栩的这一番话。
我们真不熟
“你有没有跟他提过,让他给你介绍个工作?”梁栩一边撸翠花一边问道。
黎海说:“我为什么要他给我介绍,我们很熟吗?”
梁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上学那会儿,全班五十多个同学,他可就把你当朋友了。何况现在他都让你住他家里了,还不熟啊!那要怎么才算熟?把你们俩放锅里煮一轮?”
说来也是天可怜见,他明明是黎海唯一的死党,可他却完全不知道黎海和孙天骜之间的感情,至今为止,他还像个傻子一样被黎海蒙在鼓里。
“上学距离现在都多少年了,过去关系再好那也过去了,你现在去联系那个时候玩得要好的,你看看谁跟你熟。”
黎海也是个铁石心肠的货色,明明昨夜还和人家身体交融,结果今天起床就不认了。
他无情无义的说道:“我都说了他是因为他的狗把我弄伤了,才让我住在这里养伤的,过两天我就走了,我们真不熟。”
“不熟也要去提!”
梁栩转过头看着他,言辞恳切说道:“黎海,面子这种东西,咱们穷人没有。现在外面的工作有多难找,我相信你比谁都明白,别说初中学历,现在本科学历都难。
像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社会底层的打工人,一辈子怕是都难认识一个有家世有背景的人物,就算有幸认识了,基本上也不会愿意相帮。
在这个现实飞速发展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谁会把咱们当个东西。你也知道,好的工作就像艾滋病,除了血液,就只靠性传播了。
孙天骜这人虽说是个目中无人高不可攀的冷淡性子,但换个角度来说,他绝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愿意放下矜贵把你当朋友,是绝对够仗义的。
而且从你们接触当天他就让你住进他家来说,他绝对还记着当初的兄弟情分呢。相信我,你只要跟他提一嘴,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别犟着个面子,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提,我去帮你提。”
“好兄弟!”
黎海被他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感动得心里直流泪。
“但不行!”
感动归感动,事情归事情,他不能听梁栩的劝告去开这个口,更不能让梁栩去帮他开这个口。
“为什么?!”好兄弟二十四分的不解。
“这个”一时间,黎海竟有些懊恼当初没跟梁栩说他和孙天骜之间的关系,以至于眼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定定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想到了一个重要的点,挑眉问道:“你去跟他提,不怕他先跟你算旧账吗?”
刹那间,梁栩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在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他倾肠倒腹的吐出了一个字:“怕。”
好歹同学几年,梁栩当然清楚孙天骜的脾气和家里的背景。
用屁股毛想想都知道,如果真被他报复了,那基本上是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还不都是因为你!”梁栩委屈的哭诉道:“当年我也是傻,居然为了什么狗屁兄弟情谊,去得罪强权,现在好了,他肯定得弄死我!”
“”
罪魁祸首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敢说话。
没办法,举头三尺有神明,他实在不敢昧着良心来一句“关我屁事”。
这是一笔前天结下的陈年旧账,账头还要从十三年前算起。
那年毕业后,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黎海和孙天骜分手了。
准确来说,是黎海单方面决定的分手,孙天骜并不接受。
然而现实就是,停留在原地依依不舍的人,永远也留不住心意已决转身要走的人——
狠心的黎海直接把孙天骜的qq扯进黑名单,誓死不让他再联系到自己。
可孙天骜也不是个心甘情愿接受现实的人。
他当即联系了所有和黎海玩得好的同学,挨个去问谁和黎海还有联系,谁能见得到黎海——
他想让他们帮他传话。
而同学们对这个班长向来都是既敬又怕的,自然是乖乖帮他传了。
于是,在刚分手的那段时间里,黎海总是会收到各种同学发来的各种消息。
可不巧的是、不幸的是、不为人知的是,彼时的他正在承受来自家庭和外界的双重逼迫。
双重的逼迫就意味着双重的痛苦,这对于当时的黎海来说,无疑是难以负荷的。
在这种情况下,同学们不合时宜的“骚扰”,便成了他崩溃的发泄口——
一气之下,他删掉了所有的同学。
当然,梁栩除外。
他没舍得删。
他们俩从小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基本上去哪儿都是一起的,关系好过亲兄弟。
说是生死之交,那过了头。
但说是金石之交,那不为过。
就这样,梁栩在他的好友列表里保留到了现在。
然而这场幼稚的闹剧并没有因为大家各自上了不同的学校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