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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啊,支撑着宗少惟不肯相信方郁死亡的,支撑着他今天尚且还能活下去的,支撑着他今天一再低头祈求的东西,是方郁的爱啊。
这十年,他和方郁之间真正有过的东西有什么?
是方郁的爱。
在他们是普通朋友时,方郁为了不让宗少惟难过,哪怕并不会抽烟,也会接过那支烟,只是想待在他身边陪他。
在他们恋爱时,宗少惟第一次谈恋爱,却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恋人,任性又自大的时候,是方郁包容他,原谅他,等待他,给他展现了爱的形态。
那五年里,方郁看到他眼睛会亮,听他说话就会笑,宗少惟随手带给他什么东西都会如视珍宝,小心翼翼的收好,每次宗少惟的生日他都会提前很久开始准备礼物,宗少惟懒得回复的那些消息里,全部都是早安晚安想你。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
爱。
这些就是爱。
方郁真的爱过他。
宗少惟切身感受过他的爱。
所以他会知道,方郁口中的“早就不爱”并不是骗他的。
方郁是什么时候把爱收回去的?
是在那一句句关心和想念什么都换不回来,只有一句“无关紧要的消息太多”搪塞敷衍的理由后,再也没有主动发过的消息。
是在那一件件生日礼物被轻视,随意对待,任意丢弃后,之后几年再没有过的生日礼物。
是在那一天,方郁知道宗少惟曾经喜欢过沈听白,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嫉妒沈听白,只 是不想让他们好过,只是一种报复的手段。
宗少惟第一次在方郁漆黑的眼底看到的那抹失望。
那是第一次。
宗少惟第一次意识到,方郁正在收回他的爱。
原来这种自己心甘情愿给出去的东西,也可以收回。
宗少惟明明知道,明明在意,却故作无所谓,他一再任性,自负自私的消耗着方郁的感情。
他想的很简单,结婚了,方郁就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就只能爱他。
可他不知道,婚姻能把人绑在身边,却没办法把心也绑住,至少碎掉的东西没有那么好拼。
后来,方郁看向他的眼睛是灰扑扑的没什么光彩,一个月不见面再见到他也只是问一句“怎么回来了”,以前的那套情侣用品渐渐从房间里消失了 ,连带着那个满心满眼是宗少惟的方郁也跟着不见了。
原本有分离焦虑,根本没办法离开宗少惟的方郁,已经不再因为宗少惟的夸奖和礼物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的,渐渐的,很平静,好像宗少惟对他真的就没多么重要了。
但其实方郁之前很在乎他,其实方郁以前很喜欢他,其实……在很早的以前,宗少惟对方郁并不是一点感情没有。
其实当时提出在一起,他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其实说结婚,并不是全都为了沈听白,他只是在当时知道方郁母亲很快就会离开,见不得方郁一个人,没有家。
其实到了今天,这一切的其实,都毫无意义了。
因为方郁已经不爱他了。
宗少惟要方郁,要以前的方郁 要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眼睛会亮一下的那个方郁,然而felix已经不会把人还给他了。
宗少惟被带走了。
没有想象中难堪,预料里宗少惟的争吵和纠缠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工作人员过来调和,他也只是怔愣一样死死看着方郁 ,眼底浓烈的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最后,甚至是方郁先受不了,眼神移开,没再看他。
宗少惟走了,脚步声很沉,走到他身边时,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了。
方郁没有抬头,也不想看他。
“我不死心。”
宗少惟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让人只是听着,就会感知到,他在强忍着什么。
方郁不搭话。
事已至此,早就没什么好说的,宗少惟死心还是不死心有什么用?
方郁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很无情,也很决绝了。
“方郁,我不死心。”宗少惟只是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固执又任性,他还是那个宗少惟,十年前十年后没有任何区别,他不死心,就要一直说给方郁听,让方郁共享他的情绪,因为他的一句话辗转难眠,一个好觉都睡不好。
可现在,方郁已经不想了,他终于抬起头,用有一点湿润的眼睛,漆黑的望着宗少惟,难得不再那么冷酷,有了一点令人熟悉的情绪,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很平静的说:“我死心了。”
他这样告诉宗少惟,你不死心是吗?可是我死心了。
我爱过你,但现在我不爱你了。
宗少惟心脏骤然一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把方郁弄丢了。亲手。
-
方郁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把身上被宗少惟碰过的衣服脱下来,丢到垃圾桶,头也不回的进了浴室,将宗少惟抱过的身体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
凉水冲灌而下,淋得方郁浑身打颤,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维持清醒,手里揉搓的动作却不清醒的十分用力,直到白皙的皮肤快要被擦破皮,传来细密的痛觉,方郁才肯停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又路过那处全身镜,方郁抬眼刚过去,镜子里的他皮肤很白,只是手腕和脖颈两处却被揉搓得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不过那里存放过宗少惟的眼泪,被烫成这样也正常。
视线下移,他又看到腹部的那道疤。
其实一直很避讳,不愿触碰,不愿去看,这道疤痕总能让他想起以前,方郁不想,所以哪怕长在自己身上,他也会特意避开。
可今天他遇见宗少惟了,所有避之不及,不愿回想的过去,在今天,一口气回想了个痛快,多一件也不会怎么样了,方郁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道疤。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触上去,这道疤痕有点长,近十厘米,一个手掌大,从髂骨方向一直延到耻骨上方,结了疤就不会疼了,可方郁的手还是忍不住打颤。
手术是在国最好的医院,augt请最好的医生做的,所以术后的移植排斥反应很低,就连并发症都不明显。
只是在麻醉剂效过去后,那道刀口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痛意。
方郁其实一直很坚强,治疗时吃很多药,抽很多血,臂弯上留着一道道淤青和细密的针孔,可为了安抚沈听白的眼泪,他一直是笑着的。
就连进手术室之前,他也很淡定的告诉沈听白,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撒向大海吧,他还是很想看看海。
沈听白骂他不许胡说八道,眼泪砸下来,有augt给他擦,方郁没有哭,他的眼泪一直都只是懦弱无能的象征,没有人会在意,也就不想多余的失水。
可当医生告诉他,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他之前害怕的器官排斥反应,方郁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劫后余生,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活下来了。他还有以后。
而三年过去,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愈合后,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只有这一条命,还是捡来的,没道理再拿来放到不值得的人身上挥霍。
宗少惟的喜欢和爱,曾经是他奢望的珍宝,得到了一点点类似于的形态就足够方郁心安,要小心翼翼珍藏起来,时而回想。
可现在它们对方郁而言,是冬天里的刺骨寒风,夏天里的灼热篝火,毫无意义,悬疣附赘。
方郁不需要宗少惟的喜欢,他的道歉也已经迟到了太久,没办法挽回一段早就支离破碎的感情。
方郁的爱被消耗了很久,到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或许在宗少惟那里,他滞后的还以为这个东西是存在的。
可就像这道疤痕,早晚会淡得什么都看不到,久而久之,就不会再让人知道,它曾经多么鲜血淋漓的痛过。
作者有话说:
加更写不出来怎么办。。
明天见呗tt(哭)
呼来喝去的狗。
方郁怕见过宗少惟之后,夜里会做噩梦,睡前吃了两颗安眠药,结果一夜无梦,不知道是要归功于药效太快,还是酒店的大床太柔软。
总之,意料之外的,宗少惟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第二天天一亮,方郁直接办了退房手续,从酒店离开了。
宗少惟和他入住在同一家酒店,楼上楼下的距离,还有那句“我不死心”,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口,让他的心脏不上不下的悬着了一早上。
这个地方方郁一刻都待不下去。
直到汽车彻底驶出那条街,街景在身后倒退,方郁终于松了口气。
再回到纽约东区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方郁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韦拉集团,纽约总部。
方郁回来的时间已经不算早,落地窗外天光透亮,办公区坐满了人,见到方郁出差回来时,部门员工都还挺惊讶,和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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