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决像从前一样, 不开心的事情就不做。
伸手,铃声总算停止。
但没过两秒, 重新响起, 这次在更近的地方。声音好像是一股闷而重的响, 通过头盖骨传播, 更加清晰地传到了脑子里。
周决被弄得更烦了,但却没再去关掉声音。
腿很麻了站不起来, 只好先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床, 一手边去够手机。
终于, 接通。
谁都没先说话。
周决现下懒得看来电显示人,手指胡乱在上面点着,声音可算是消失了。
他暂时还不想说话。
晚上,见两个儿子都在家, 周母倒是稀奇,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决不敢答话,低下头扒着饭不说话,一脸的心虚样。
周潢却还是面色如常,甚至还给周决夹了一筷子鱼肉, 不咸不淡地答:“在外面遇见了, 就一起回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谁都没追问下去。
周决刚洗完澡, 一打开手机,亮屏的消息是周潢让他去他房间等他, 他们好好聊聊。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决知道躲不掉。
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虽然内心仍旧忐忑,但周决鼓起勇气就去了。
但好巧不巧,没在房间里见到人。
周决只好先坐床上打游戏,盘腿坐着,露出来的皮肉嫩白发亮,脚踝的形状好像人看一眼就能印在心上。
几局游戏结束,都没见到人。
周决渐渐等得有点不耐烦,但没有先走的打算,他确实欠他哥一个解释。至少当面说,他哥看着他的脸,会不舍得那么责怪他。
等来了上来送汤的佣人。
冬天的晚上来一碗热汤,能暖到心窝子里去。
佣人瞧见他在周潢的房间,也不惊奇,这兄弟俩的关系有多好,他们一个别墅的人都看在眼里,哪值得特意问一嘴?
她没问,但周决开了腔,说:“我哥呢?”
佣人也想了下,才说:“之前好像看见周先生把大少爷叫过去了,可能是现在还在谈事吧。”
周决点了点头,没什么好说的,那他就继续等着。
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周决也没有明确的记忆,迷糊间只感到手机从手里掉了下去,垂下的小拇指碰到了手机发烫的屏幕,动了动。
一晚上却睡得异常安稳。
周决是被敲门的佣人吵醒的,周母叫他下去吃饭。
抬手干搓了把脸,才掀开被子下床,头脑不算十分清醒,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是周潢的房间。
顺嘴便问:“我怎么在我哥房间?”
佣人听到了就笑,“昨天晚上大少爷和周先生聊了很久,大少爷回来看见您在这,就去客房住了。”
周决又点头,要进卫生间洗漱。
到了楼下的时候,周决只看见周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东西。
低头摁亮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他在周母对面坐下,语气有点儿嗔怪的意思,“妈,您都让人去叫我了,怎么不早点去?”
怪罪人的话,在他的嘴里说出来像撒娇一样。
周母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上的勺子,阴阳怪气道:“我们小诀真是长大懂事了,以前巴不得过相反的作息,你哥有次去叫你早起,你还嫌他打扰你睡觉,和人冷战了半个月。”
“现在真是改头换面,还嫌妈妈不叫你早点起床。”
这一番话阴阳怪气的意味实在太重了,周决不太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嗅热粥的香气。
心里却在想着周母说的那件事。
记不清是初中还是高中了,总是熬夜玩游戏,或者做点别的,总归是不会那么老实地早早睡觉,于是经常早上醒不来。
周母一向溺爱孩子,不厌其烦地替周决去跟老师请假。
周潢知道这事的时候,距离周决保持这个习惯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周潢当时冷着脸站在周决的床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周决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距他上次去学校已有三天之久,乍一见到周潢冷漠如冰的脸,他吓得魂都散去了大半,以为是在做噩梦。
他妈看这架势,也吓得不轻,但佣人一致听周潢的话,谁都不敢进来拦。当然,周母也没有要进来拦的意思。
其实也没有半个月,周决记得最多就一个星期,他哥狠狠收拾了他一顿,他总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还仰着一副笑脸去和他哥和和美美地聊天吧。
自尊心比天高的十几岁,做这种事跟对着镜子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妈,你还说这事。”周决不他开心,音调高了很多,音量却低了下去。
“行,不说了。”周母转而变成专心致志看他吃饭。
周决觉得奇怪,抬头瞄了眼,说:“您有事?”
“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咱们小诀聪明多了。”
“妈——”周决拖长了音调喊人,意思是什么很明显。
周母果然遂他的意,摆手表示不讲了。
但周决在吃完最后一口时,拿起放好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下嘴,才说:“现在能说是什么事了吗?”
周母从容地笑笑:“去换件衣服,陪你妈我去打麻将。”
周决侧头望了眼窗户,说:“青天白日的,我还得去上班。”
倒不算特别稀奇,谁有个这么帅的孩子,都会忍不住带出去炫耀。
周决都习惯了。
但现在总归不一样,他都正儿八经要上班了,怎么还能被周母当个玩具带在身边展览。
自然是不满的。
周母却没有理会他的拒绝,而是说:“公司又不是离了谁不会转,我让你爸给你助理打过电话了,他会安排好。”
这么一说下来,周决也不甚在意了。
换了件衣服,不是太浮夸的风格,正要出门。
但周母端详了他一阵,委婉地让他再换一件,并且说:“你年纪小,穿点颜色重的压一压,才显得沉稳。”
周决点头表示认同,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周母的意思他一向不能摸得十分清楚,可能就是突然想要一个沉稳的儿子了也不一定。
又换了一套,把身上几个略显浮夸的首饰取下来,总算是能出门。
本以为能直接坐车到目的地,周决下了车抬头一看,却傻了眼。
周母倒是淡定,带人进了门才慢悠悠地解释:“今天要见个人,给你收拾的好看点。”
周决有点不想进去了,周母的言辞让他很容易想到点别的东西。
“有几个同龄人,你可以认识认识。”
周决本身的社交圈谈不上小,但在周母眼里能算得上什么正经朋友?
等一切都弄好到了约定要打麻将的地方,他们是最后一个到的。
周决一抬眼,几个同龄人的确足够直观。
几个年轻人分到了一张桌子,望着对面的三位女生,周决倒是罕见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他多少看出来了其中的味道,原来是相亲局。
虽说周决现在的脑子里还聚着明显别的更要紧的事,但周决也不可能不把面前的这几个人当回事,心下依旧紧张。
周决皱了下眉,稍后仰了点儿,眼睛瞄向周母的方向。
可能是母子间的心灵相通,周母也望过去,递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重新回去专注地打起了麻将。
周决无奈,只能重新打麻将。
坚持了一会儿,周决可算有了空子出去喘口气了。
刚走到一块空地,烟才从兜里掏出来,正要点燃,却听到身后有一道声音。
“这里不是吸烟区,墙上有禁烟标识。”
是一道很清亮的女声。
周决抬头朝墙壁上看去,只看到拥有漂亮花纹的墙纸,很干净,一点别的东西都没有。
周决愣了下,才转身看向来人。
对方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笑意不深。
“没有,我骗你的。”女孩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她这话说的坦荡,周决也忍不住笑了笑,笑意同样不深。
本以为是个一闪而过的小插曲,没想到。女孩环臂,绕着他走了一圈,“你知道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吗?”
周决觉得好笑。真是和纪源平等弯弯绕绕恨不得说句话拐出八个胡同的人待久了,突然遇上这样的,不仅好笑还好玩得很。
“不知道,要不然你说说?”
女孩瞧着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比周决还小,一身的娇纵气。
她正要开腔,但是一道并不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决反应了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神情稍变。
手指轻点,挂断了电话。随后抬眼直视女孩的眼睛,示意人说下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动作惹怒了眼前的人,女孩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便转身走了。
周决站在原地还有点懵,但没等他懵太久,手机凉的有点像冰块的感觉让他贴在上面的手指实在算不上特别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