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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得不太近,周决的视力很好,直勾勾地看着人,连对方脸上一颗极小的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决忽然伸手,他在家,衣服穿得更不多了,手还有点儿冰冰的,探进围巾里面,手背的指节轻点到皮肤上,围巾里面暖得像有湿意。
他知道钟善的脖子绷得有多么的紧,对方的身体也绷得很直,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你出汗了?”周决问。
两人离得确实不近,钟善的眼睛往下看、往左右看,就是不直接看周决的眼睛。
钟善稍抿了下唇,才说:“一点点。”
垂在身侧的手很明显地抖了几下,片刻后归于平静,口袋里擦过汗的几张纸巾没顾着丢,湿腻腻的团成了一团。
要走进来,虽然现在这么冷,但身上出的汗起码能湿一件衣服。
周决伸回了手,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是穿着被汗浸湿但又被体温蒸得半干不干的衣服绝对不好受,在这个季节也容易生病。
他没什么伺候人的自觉,说两句话却是行的。
“你先去洗澡吧,把衣服换下来。”周家这个温度,不需要穿大衣了。
==========作者有话说:==========
好长的文,我都要震惊了,其实下本万人迷还没存稿,但我下下本又刚好有点灵感了。不知道啥时候有时间写
。人生总是在很多时候有不同的感叹啊。
极端
钟善呼吸的幅度很小, 仔细看也看不太清楚。
“我没带衣服。”这个点过来,哪能想到不要留宿?
周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看出来了。”在家里, 他穿得随意,家居服的布料却是很舒适的。
窗户被关掉了最后一点缝隙, 声音和风也被彻底隔绝在外。通过透明的玻璃, 能看到阴黑的天空上时不时炸开的烟花。
卫生间里有水声, 传到房间里其实已经不怎么响了。
突然传来敲门声, 周决自己也不知道是开心亦或还是别的情绪。
起身过去开了门,是管家。
“小诀少爷, 您的客人现在在哪儿呢?我过来带他去客房,您让保姆准备的食物也放过去了。”
“他在洗澡, 我先跟你过去吧, 等会儿我再带他过去。”
“好的。”
和管家并肩走着,周决没忍住,还是说:“您是我的长辈,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
他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又不爱和长辈相处,自然不适应整天您来您去的。
管家却是颇为严肃地拒绝,“少爷,身份有别啊。”
客房离他的房间不远,看起来是特意安排的。
因为提前知道家里的不少亲戚要留宿, 所以每一个客房都被提前收拾过,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房间里也提前点上了熏香。
床上放了新的睡衣, 桌上也有新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 卫生间的水声也停了,但房间里没看见人。
周决想了下,还是过去敲了门,卫生间里很安静。
“这里有衣服,我放门口了,你等会儿开门拿。”
钟善再次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周家准备的家居服,提前准备好了一批,不算特别合身,但也是大致让他舒服的。
周决盘腿坐在椅子上,听到声音也没抬头。直到一局游戏结束,才放腿站起身,抬眼对着人道:“你过来之前吃晚饭了吗?”
这个点,以钟善当下年纪的饭量,一顿不吃能被饿成人干。
但他知道周决现在想听什么,说:“没来得及吃,现在饿了。”
这句话确实正对周决的心,“吃的放在客房了,你先尝尝味道,如果不喜欢的话,再让保姆做点别的。”
今天的年夜饭做了不少大菜,但周家没有留剩菜的习惯,何况给客人吃剩菜也不礼貌。不过幸亏还有不少新鲜的食材打算留来明天做的,现下提前拿出来了一点。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旁边是两个被盖住的盘子,看着是菜。
一进门,便能闻见很浓的香味。
客房和周决的房间很不一样,相较起来,小得太突出了。
钟善确实太年轻了,即便再不多话,周身的局促与紧张也明显至极,但青涩的脸与年纪却能很好地中和这一切,会有这样的表现,也很难让人反感。
大过年收留朋友这事,周决也是第一次干。
比起自己的房间来说实在很小,周决在这里却并不觉得逼仄,他是个贵少爷,但平时还真不怎么多事。
钟善坐在桌前吃面,很大的一个碗,上面有两个硕大的鲍鱼,龙虾的颜色和个头都很值得一看。
打开旁边盘子上的盖子,其中一个盘子里是两个蒸熟了的螃蟹,一打开便能闻到深深的鲜香。
另一个盘子里则是一叠酱牛肉,辣酱抹在旁边,没有混在一起。
螃蟹寒凉,晚上吃确实不好,要是再多吃青菜的话,对胃会不太好,钟善有段时间特意研究过这些。
但是面里搅一搅,也翻上来了不少青菜,配料这么多,面倒是显得很少了。咬一口青菜,脆生生的,不像放进去一起煮熟了的,则更像是被热汤烫熟了。
到嘴里还能有热烫的感觉,钟善只觉得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屋里很静,只有吃面的声响,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这种氛围,原本就是他求之不得的。
但并没有安详太久,一声铃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两人俱是一怔。
钟善停了动作,连气息都收敛了,偷听别人的动静是很不礼貌的。但同在一个屋檐下,密闭的空间内,他总归是能听见的。
铃声响了很久,周决站起走到窗边,屋外除了黑沉的天空,城市中千家万户的灯火在夜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亮光。
床上侧边一块地方被周决坐得皱起来,他喜欢压着被子坐,于是被子皱得很厉害。
窗外的风景不错,但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
手机的铃声响了很久,窗户边的那个身影很长,宽肩窄腰,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能看出来身材不错,能明显看出来腰腹那一块很松,空荡出一圈的空间。
钟善听到了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也知道周决没接。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对电话那边的人的身份不明确,只是知道周决没接电话这一事实而已,他的心中就突然涌起了一种开心的情绪。
盘子亮得能反光的地方上,唇角勾起一个并不隐秘的弧度。
安静像鬼魂一样在这个房间蔓延得没有死角。
但好景不长,没开心太久,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接或不接,似乎不是一个会感觉到极其为难的事情。
人在生命的大多时候总是被命运裹挟着做出选择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在眼中炸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很漂亮,色彩特别,形状也十分好看,几乎家家不一样。
周决的内心远不如所表现出来的平静,这个年,意义确实非凡。
看来这个电话是非接不可了。周决从未有过一刻内心无比清明,又无比确定这个认知。
钟善却笑不出来了,他的情绪更写在脸上,只是因为平时情绪不多,所以才让人觉得他小小年纪稳重异常,而情绪不显。
电话被接了起来,房间里的沉默也并未持续太久。
周决没有刻意离开,他站在窗边,眼中是黑乎乎的天空。
唇被咬得很重,深深陷下去一个印子,脸上却并无太多纠结的神色。
周决却不自觉思绪有些发散,他不常去别人家做客,但该有的礼数也没少到哪里去。他带了朋友回家,还是在除夕夜这种日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带钟善去见一见他的父母。
只是现在还不太行。
那边挺有耐心的,似乎一直在等周决开口。也对,没耐心的话,既不会等到第一通电话自动挂断,也不会在现在他接了之后还等他开口。
周决惯常是没这个耐心的,但这通电话他接过就不能挂断了。
“有事?”
陡然冰冷的态度,比眼前划下的一道雪痕还要冷冽。
纪源平却好似毫不生气,反倒是说:“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这种时候总是要听一听对方的声音才算好。”
闻言周决眼皮微颤,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重要的事都只在床上提,纪源平的心思就差刻在他眼睛里了,痛却深深地铭刻。
两人都没必要付出太大的代价而只是在床上寻求快活,周决尚且没有这么低俗,他也更知道纪源平不至于此。
那么如此,并不仅仅这些的似是而非的话,都才是有更加确切的归宿。
纪源平的胃口不大,甚至周决觉得他亏大了,但这二者从来就不是能放在一起比较的事物。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我以为纪部长应该忙着陪伴家人才是,不会想起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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