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怎么可以这样呢？

    “未哥，导演喊下一场了。”小羊终于是拖不住了，走过来喊他时声音压得很低。

    沈未立刻站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来了。”

    第二场戏是陆景明在报社的排字房里头排版。

    最终妻子还是没点头离婚。她只是把衬衫挂好了，转过身来捏着衣角和他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样她都认了。

    现在他站在排字房里头，看着那架旧印刷机有些出神了。

    沈未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戏要先拍。

    如今他站在印刷机前头，脑子里想的全是前些天拍的妻子去世的戏。

    那个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自己丈夫身边，却无辜被暗中处刑的女人。

    这场戏拍得很快，导演只补了一条就过了。收工时天也已经黑透了，几个场工在门口点了一小堆炭火，大家一起围着烤火。

    沈未先行回了酒店，洗完澡头发也没吹吹干，就顶着半干的脑袋坐在床沿上发呆。

    他的脑子实在太乱，一会儿想到陆景明一会儿想到方颂年，又一会儿想到剧里那个注定下线的“妻子”。

    不知道是酒店的隔音太好，还是隔壁那间房依旧给那个远在建州的人留着，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他听见外头在刮风，听见暖气片运作的轻微声响。

    沈未忽然脱力了，他仰躺在床榻上，伸手摸出枕头底下那枚胸针来。指尖触到冰凉，像是给他强行来了一针镇定。

    他忽然醒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有什么没告诉方颂年。

    沈城的夜像一口倒扣下来的井，把他死死地锁在里面。井底之蛙尚且能窥天，他却觉得什么都瞧不见。

    微博的那几张图片还在，评论区也有人开始扒他身边的男人是谁。

    沈未其实是害怕的。

    他害怕那些人找出方颂年来，贺明远刚刚出了那样的事，他害怕最终所有的矛头会指向方颂年，更害怕一场风月事害得方颂年皱眉。

    方颂年一定会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

    沈未掀开被子把自己裹成很小的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胸腔里吸进的每一口气都清晰湿润。

    可他不舍得方颂年为这些事情去费尽心思，还要和他道歉。

    他宁可这些事情朝着自己来，也不想有一天把方颂年以这种方式扯下水。

    一定会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沈未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心跳如擂鼓。

    “喂……方颂年？”

    “那个，我就是问问，只是问一下，你说，”

    “如果我们公开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提前端上！！好想吃串串，番外让他们俩去吃一次串串好了……

    请大家给我一点评论吧

    拜托拜托

    涩的，咸的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甚至是下午那通电话的几倍。

    有几秒沈未甚至开始怀疑电话是否被挂断了，可他又确确实实地听见了对面那人沉重的呼吸声。

    “方颂年……？”

    “你想好了吗？”方颂年终于开口。

    “没有。”沈未老实说，“可是万一以后又出现这样的事情呢？”

    “沈未, 你知道公开你会怎么样吗？”方颂年轻轻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 不是过家家, 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下决定。”

    “我知道。”沈未蜷缩在被窝里, 眼前漆黑一片, “我只是……只是……”

    他一连说了几个只是，都没成功吐出下文。

    “运气好, 你只是受点非议，你的商务通告全部都会受影响；运气不好, 你的演员生涯会就此断送。”方颂年的声音彻底冷下去，“现在你告诉我沈未, 你能接受你努力至今的事业付诸东流，能接受因为一段恋情失去现在你的一切吗？”

    “……”这一次, 沈未也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听不到沈未的回答, 方颂年便安安静静数自己的心跳。

    等到心跳声乱得他数不清，方颂年再一次后悔。

    为什么要任由那组照片放出来呢？为什么要让沈未遇到这种事情？

    他一定是昏了头了, 才会让那组照片流出来。

    就算谈一辈子地下恋又怎么样呢？

    沈未喜欢做演员。

    什么演员能赚快钱什么生活所迫都是狗屁, 沈未就是喜欢，傻子都看得出来。

    “微微，宝宝, 你别害怕。”他缓慢开口，隔着屏幕去顺沈未的心神, “我会处理，我能处理, 并且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这种照片绝对不会出现下一次。”

    “我不需要你牺牲也不需要你担这种风险，你记得吗？我说过的，你可以再多多依赖我一些。”方颂年努力平稳住声线，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论什么事情，不论什么时候，他都理所应当地站在沈未身前。

    可电话那头还是不说话，手表的监控画面也是一团黑。

    方颂年的心完全揪在了一起。

    分别这么久，每一秒他都靠着那一个四四方方的视频活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是无法传递体温的，他就用长期待机来捂热自己。

    可现在。

    他听着电话那头细微到快要听不见的呼吸声，无法言喻的难受。

    方颂年啊方颂年。

    你是几时这么没用了？

    “微微……”再开口，他的鼻子酸得不行。好像要一同落下泪来。

    “方颂年……”电话那头，终于又响起沈未的声音。

    很轻，带着些在被窝里闷出来的鼻音。

    “你一点都不爱我……”他却是这么说。

    “怎么这么说？微微。”

    “你就是这样。”他仍旧固执道。

    网友的眼睛是很尖的，更别提上个月方颂年刚刚在年末盛典露了面。

    下戏的时候沈未去翻评论，已经有人根据漏出来的那一块眉眼和身高推断到了方颂年身上。

    如今事情只要继续发展下去，方颂年也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沈未闭上眼都能想到到时候的舆论会是什么样。

    他，沈未，刚刚搞倒了一个贺天，如今扭头和现在的老板在大街上亲密被拍。

    “微微，我……”方颂年还想说什么，沈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你先听我说。”沈未却是直接打断他，说话的语速不快，甚至控制不住地哆嗦，“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方颂年。钱、资源、人脉，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现在我能给你的，大多都是从你给我的东西里扣下来的。”

    “可是如果说我无时无刻都只能呆在原地等你解决，甚至，到最后可能我们两个只剩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彻底没有声音了，方颂年的呼吸变得乱了，沉了，就连再开口的声音都是哑的：“微微，你……你不用给我什么。”

    他从来什么都不图。

    什么都拥有的人，最后图的，无非就是一颗真心。

    “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花那三千块钱。”沈未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湿意，“所以，现在，我想做另一件我认为很勇敢的事情。”

    方颂年的声音哑得厉害，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会后悔。”

    “我认了。”

    轻描淡写。

    他话说得一点都不漂亮，甚至牙关还在打颤。

    可那条微博还是那么发出去了。

    【沈未v：无意侵占公共资源，我与爱人只系在新年出行逛街、吃饭、散步，我与爱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没有作秀，谢谢所有人的关心，也呼吁大家请多多关注我的作品。】

    打字时，他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的抖，指尖发麻着好几次按错字母，甚至发出之前他还特地发过某ai软件识别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最后，他把手机往床角一丢，不敢再看。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脏在胸膛里撞得很凶，一下一下，像是要从他的肋骨他的皮肉里挣脱出来。

    “微微。”方颂年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同他一样颤抖。

    “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沈未瘪了瘪嘴。

    房间里没开灯，他就那么仰躺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淌下来，顺着他的眼尾，到脸颊，最后滑进他的耳廓，又凉又痒。

    手机开始震动，连绵不断的，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被人按在地上连着踹，他不敢接。林枝，梁应，或许还有其他人，可他仍旧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手机彻底没电，关机。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脸颊滚烫吓人。

    “沈未，你这次真的是……”他喃喃道。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酒店的被子将他整个人都团在里头，空气不流通，连带着他睡得也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