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琛便注册了x的账号，开始读书。

    他的号有着无限会员，还是索阅的内部特殊版本，资源齐全。闲暇之余，他通过这种方式觅得内心的宁静。

    某天，他在公司听到了秘书们的如下对话：

    “最近好水逆啊……楼下一直喂的小猫不见了，今天地铁人太多把我的钩织挤掉，好难过。”

    “水逆退散！去做点好事攒攒人品。”

    人品？

    徐总的脑中跃进陌生的词汇，这似乎是和经验值类似的东西，可以通过做好事而积攒，从而把坏运气清退。

    这是地球的什么系统吗？怎么我没有激活。

    徐天琛马上想到最近跟自己周旋许久的供货商，对方的磨蹭使他有时候恨不得翻过屏幕与此人自由搏击一场。他准备马上把人品积攒付诸实践，尝试激活地球的神秘系统。

    那么，怎么做好事呢？

    徐天琛环顾四周，秘书们叽叽喳喳地回办公室了，周围也没有人能让他做些好事。

    他回到座位上，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无意识点进自己最常用的索阅。

    指腹奇怪地斜了一个角度，让他的界面滑向了一个他从未点进的页面——书友的公开交流圈。

    第一眼扫过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山今：（我订阅了：《衰微录》的上架提醒）有没有好心人有这本书的资源呀，写作业要用tat但是一直找不到。]

    而这本书，恰好就躺在他的资源列表里。

    徐天琛想了想，动动手指，把df发给对方，马上得到了对方的关注与真诚的感谢。

    这算是做好事了吧？

    他关上手机，再次打开邮箱，居然真的发现了供货商的报价邮件。

    徐天琛：！！！

    徐总难以置信地盯着电脑上“同意初步合作”的字眼看了几遍，一种巨大的恍惚涌上心头。

    地球果然是唯心的！

    他这算激活了吗？

    徐天琛沉思片刻，继续开始工作。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他打开索阅，又无意间发现【山今】在求一本历史小说。脑中掠过人品系统，徐天琛仿佛觉得自己头上的数值正在蠢蠢欲动。

    点击发送的第二天，徐仲良居然罕见地消停了一会儿。

    就这样，他们保持了长久的图书资源互换活动。

    【山今】的文学作品阅读量大得惊人，有时候会给他推荐一些有趣的作品。

    他知道【山今】可能是学生或者教职工，因为他也会读学术论文，而对方在这上面的资源明显略胜他一筹。

    徐天琛一直想要做出一款能够屏蔽感官的产品，为此，他看了很多关于人体与心理方向的研究，并着手准备着。遗憾的是，目前的条件还不太成熟。

    两人默契地你来我往着书籍传输，徐天琛也习惯于这样的日行一善，他的人品似乎积累了不少，公司的运行也越来越顺利。

    直到有一天，【山今】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而【山今】的阅读时长再也没有动过。

    【山今】是谁？他无从而知。

    浩渺对岸网友的消失有很多原因，比如现生过于忙碌、找到了另一种娱乐方式，或者更极端一点，出了意外。

    外星人等了很久，开始惴惴不安于最后一个选项。

    星际时代的战争是残酷的，以光速为上限的自动化远程打击让很多母星知道结果时，一代人已经悄然远去。

    他对猝然的离去感到恐慌，也很怕这个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思来想去，他在一次心理治疗结束后，主动询问了医生：

    “怎么知道一个网友是不是还活着？”

    褚问兰：“……”

    徐天珩当晚便给他发了个消息。

    发现亲弟似乎更换了灵魂后，徐天珩便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要他去追究一个外星人吗？

    因此，在收到徐天琛的请求后，徐天珩很是惊奇。

    “你弟的网恋对象？”男人叼着糖，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电话，“哟，还是男生。”

    拜家里那位所赐，他没多久便找到了【山今】的详细信息。对方并没有像徐天琛猜测的那样……遭遇不测，而是好好地正在念书。

    “大四了，成绩还不错嘛。”

    他接过资料，打包发给亲弟，并告诉他，人活得好好的，不上线可能只是因为在实习太忙了。

    徐天琛没回消息，也压根没点进那网友的资料看过一眼。

    人活着就行了。

    【山今】的简历躺在兄弟俩的聊天框里，直到文件过期。

    徐天珩很快就忘却了这么一号人物，直到他在医院里见到岑彦章，且总觉得对方长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你弟那网恋对象吗？他俩奔现了？你弟可以啊。”

    男人的话却让徐天珩狠狠地吃了一惊，他比对了一番，发现是真的。

    徐天珩大为震撼。

    他曾以为网恋奔现成功只是流传于上古贴吧的传闻，没想到在快节奏的今天，他的外星人老弟居然还在用这样淳朴的方式寻找托付一生的对象。

    网恋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算是金婚，再加上他见过岑彦章的真人，徐天珩坚信他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打电话给岑彦章，对方告诉他，他们分手了。

    “你……问我这是什么？”徐天珩彻底凌乱了，“这不该我问你们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天珩以最简练的语言把他视角里的全貌描述了一番，老弟则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不是认真的吧。”徐天珩小心翼翼道，“我还有个实验想让他参与呢。”

    徐天琛的嗓音有些沙哑：“嗯。”

    “那就好，呃，我不多说了，有电话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徐天琛茫然地倒在床上。

    他点开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索阅的图标。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点进【山今】的主页。

    对方的主页稍微卡了一下，接着刷新出增加的阅读时长。

    徐天琛又退了出去，返回他们的聊天记录。

    [山今（十小时之前）：hi，你在找《ntroduction to neural engeerg for otor rehabilitation》吗？我有这本书，可以扫给你。]

    他捧起手机，敲下“是的，我需要”，看了一遍，又默默清除，重新打字。

    徐天琛绞尽脑汁，不知道该发过去什么，只好收起键盘，漫无目的地向上划着屏幕。

    他现在还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六年来，他把“给【山今】分享书”这件事看作是积攒人品的方法——尽管徐总在自那不久后便意识到地球是个唯物的世界。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岑彦章是懂得社交基本礼仪的人——尽管在当时，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分享书后，对方说了什么。

    看完了聊天记录，徐天琛又开始翻来覆去巡查岑彦章的个人主页，并把对方曾标记感兴趣的书全数加入书架。

    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

    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下来，岑彦章恋恋不舍地准备回公寓。

    出了博物馆，在被树木繁茂的斜坡围绕的开阔草坪上，他看到了许多居民在上面遛狗。

    远远的，岑彦章一眼就瞥见了几个肆意狂奔的、金色的身影。

    这让他想起前不久刚打过视频的金毛，以及妮妮的现任抚养者。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了公寓，岑彦章像往常一样点开索阅，准备把前一天读了一半的《爱，是不能忘记的》看完。

    刚上线，他惊呆了。

    [x（二十分钟之前）：是的，我正在寻找它，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我十分感激。]

    [x（十五分钟之前）：你最近在阅读什么书籍，可以推荐给我吗？]

    是x！

    是六年来，除了索阅分享书籍默认附加消息，没有用真人说过任何一句话的x。

    岑彦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山今：天哪……你是x本人吗？我有这本书，就在手边，可以扫给你。你想看多少？]

    [x：是。]

    [x：可以让我看一下目录吗？]

    索阅是一个很纯粹的阅读网站，聊天框内只有打字和分享电子书的选项，连图片都无法分享。

    岑彦章寻找了一会儿未果，打字：

    [山今：你知道怎么分享图片吗？我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选项。]

    徐天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他甚至退出界面寻找无限会员专属客服的时候，岑彦章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山今：e你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目录拍给你？]

    徐天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方面，他为自己还能跟岑彦章说上话而深感激动。另一方面，想到岑彦章并不知道他的账号下是谁，心里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