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明宣了然地点点头：“啊那也是哈，徐总技术了得，可能也看不上我们呵呵呵。但我小弟确实对跑山比较感兴趣，不然也不会今天特地带他来……”

    “你——俞明宣！”岑彦章怒道。

    “那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麻烦徐总带他体验一下？”

    岑彦章：“……”

    “我不要。”岑彦章直截了当。

    众人此刻也似乎看出原委，纷纷围过来拱火道：

    “小弟别抗拒，跑山很好玩的。”

    “是的呀，徐总技术真相当可以，专业的伐？贼噶厉害啦，你让人家带你试试呗。”

    “是呐，各么看着很刺激，我们都很熟练的，其实很安全的。”

    徐天琛没理他们，认真地看着他：“带你下山总可以？”

    岑彦章叹了一口气：“那走吧。”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718，此时看到车的全貌，岑彦章才想起曾在车库里见到过它。

    他系上安全带，徐天琛发动汽车。

    “想说什么？”岑彦章道。

    下车的这段路也是盘山公路，但与跑上来不同，徐天琛在这段路上显得格外小心，几乎没让他感到什么离心力。

    “不想说什么，”徐天琛轻松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跑山有兴趣。”

    “以前怎么没告诉你对这个有兴趣？”岑彦章反唇相讥。

    徐天琛聚精会神地看着路面，就像他在过去一年中开车时会做到的那样：

    “有了你之后，就很少玩了。”

    漫长的盘山公路在今天显得格外短小，两个人似乎没说几句话，便开到了山脚下。

    俞明宣大队的车紧跟其后，他们的身后，远光灯把车厢照得很是明亮。

    徐天琛停了车，盯着他的脸：“真的不想上去吗？”

    岑彦章冷淡道：“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我还是很在乎的。”

    “我不上去了。”徐天琛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这里，我就不敢了。”

    “刚才就敢了？”他冷笑一声。

    徐天琛没有说话。

    刚刚一圈结束后，他确实动了不要命地再跑一次的念头。

    但在山上，看到岑彦章的脸，这样的想法确实烟消云散。

    徐天琛曾以为不论是在赫利俄斯还是地球，他自始至终孑然一身，毫无牵挂。于是，在赫利俄斯他按部就班地生活，来到地球也同样苟且。

    他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天意。

    既然上天想让他活下来，那就先活着吧。等到什么时候死去，那也随便。

    他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在遭到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他用手铐把自己捆在床上，汗水随着暴起的青筋汹涌而下，在痛苦中，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要不还是死了吧。

    星际世界那最后的一击，本就被他视作一切终结的象征。能活到今天已是上天额外的恩赐，提前结束，应该也没什么。

    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接触到了跑山。

    肾上腺素随着蜿蜒的山路一路狂飙，开到山顶的刹那，徐天琛竟隐隐找到了从前在星际开机甲的那种感觉。

    徐天琛陆续考出了赛车证和跳伞证。他并没有刻意求死，只是在这样的极限运动中，追逐着、沉迷着在死亡边缘的快感，这种刺激似乎是抵挡易感期痛苦的一方良药。

    直到岑彦章如同一抹鲜活的色彩，把他的神识照得透彻。

    他迷恋着他，珍爱着他，不忍心让夫人遭受到一丁点的危险与伤害。同时，横亘在心中的、持续多年的求死之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要是我消失了，岑彦章怎么办呢？

    徐天琛同样不忍心让夫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结婚之后，他便把那些极限运动的证们尽数藏好，淡出了那些圈子，再也没有碰过。

    他选择在每一个夜晚紧紧地与夫人待在一起。

    好像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似的。

    岑彦章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徐天琛耐心地等着。

    夫人最后只是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把冲锋衣递给他。

    “谢谢，”他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道，“下次不要这……唉，随便你吧，再见。”

    岑彦章毫无留恋地下了车。

    徐天琛在原地坐着，直到那些车慢慢地离开了白明山，直到俞明宣把岑彦章招呼上车。

    他把留在副驾的那件冲锋衣拿了过来，犹豫片刻，抱着那件衣服闻了闻。

    那许久未出现的、花果淡淡的香气似乎又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秋夜的冷风从玻璃窗外灌进来，把他的幻觉吹灭。

    俞明宣的车里：

    “你故意的？”

    “冤枉啊！”俞明宣大喊，“我怎么知道你前夫会在那里！你不是说他每天晚上岁月静好认真学习吗，谎报军情啊！”

    岑彦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徐总很不坦诚啊。”俞明宣幸灾乐祸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瞒着你呢，嗯？”

    “你别胡说！”岑彦章怒道。

    俞明宣悻悻地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了。

    那天晚上是他最后一次在堇城看到徐天琛。

    三个月的时间如流水一般淌过，岑彦章每天奔波着考试办签证看论文发邮件，简直忙得没有人形。

    在这期间，俞明宣和他一起看了房子。综合考虑之后，两人选择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小区安保与私密性都很好，离各项设施都很方便。

    美中不足的是，离徐天琛的别墅也很近。

    好在总裁忙着满世界开会做科研，并没有那么无处不在。

    岑彦章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许是忙碌的生活冲淡了曾经如潮水般的情感，他已经很少在生活里记起这个名字了。

    直到某天——那时候离岑彦章的出发还有小半个月——高巧英在散步的时候与徐天琛恰好遇上了。

    俞明宣现在住在离自己公司近的公寓里，但每天晚上还是在家里一起吃饭。他给家里请了个米其林的厨师，负责高巧英的饮食。一家人每天晚上凑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总围绕着几个人的欢声笑语，与在徐天琛家里时的冷清截然不同。

    俞明宣话本来就多，现在碰上能回应他的岑彦章，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高巧英忽然道：“哎，我今天碰到小徐了，还跟他聊了几句。”

    岑彦章的竹荪虾滑掉进碗里，溅起小幅度的水花。

    人妻之感

    他故作镇定道：“噢, 是吗，聊什么啦？”

    高巧英却冲俞明宣道：“明宣啊，你们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俞明宣本已经警惕起来, 听到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哈哈, 怎么说？”

    “小徐是你们的保安是吧，”高巧英感叹道，“那气质, 可一点都不像保安呢, 太有派头了。”

    岑彦章：“……”

    俞明宣的脑子马上转过来那个久远的、关于徐总当保安的玩笑，马上接口：“这个……小徐啊, 他长得也确实很有派头, 呵呵。”

    “妈，你们聊了什么？”

    高巧英想了想：“也没什么吧, 你不是马上要出去了么，我好奇了一下小徐未来的规划, 请原谅我旺盛的好奇心。”

    岑彦章自己也不知道徐天琛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俞明宣替他问了：“所以是啥？”

    高巧英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操心他俩做什么？”

    岑彦章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俞明宣识趣地死缠烂打：“我好奇嘛！”

    “明宣，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我尊重小徐的选择。”

    岑彦章一听这话，心想，麻烦了，徐天琛又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决定吗。

    俞明宣看着他, 也是相似的神情。

    高巧英温柔道：“岑岑，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谢……谢谢妈妈。”岑彦章硬着头皮道。

    高巧英饭后又由护理陪着去散步了, 家里只剩下兄弟俩面面相觑。

    “我不感觉听到过小徐海外开发拓张的传闻啊……”俞明宣打开电脑处理一个临时会议，随口道，“徐总心，海底针哇。”

    岑彦章一时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叹了一口气：“随便他了。”

    俞明宣却故作严肃道：“小岑同志，你这是分手该有的态度么？这么想跟他缠缠绵绵，对你们都不好吧，要不复合算了，嗯？”

    岑彦章恰好也在同时收到了学校的邮件，心绪一下子转到了开学的事宜中，沉吟道：“你说的对。”

    他喜欢徐天琛，却也总害怕辜负对方，这样的纠结让他感到无力。

    但他也不知道，徐天琛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除却了信息素的影响，他很怕两人的感情会在这样那样的因素里逐渐消亡瓦解，又一次走向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