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彦章面无表情道：“我不是城市频道，你自己玩去吧。”

    俞明宣马上知道他会错自己的意思：“哎！在你心中我什么人呐！不是你想的那样。”

    岑彦章狐疑地看着他。

    “要不要去看看跑山？白明山那里，最近好像有一个队在训练。”俞明宣道，“都是我认识的人。”

    “这很危险吧？”岑彦章惊恐地说，“你要去开吗？”

    “我不太会，”俞明宣诚实道，“主要看他们跑挺解压的，我看你每天关在这里念英语，跟人家冲刺高考也没什么区别了，要劳逸结合嘛。”

    岑彦章确实现在看到英语已经有点恶心，想了想，反正他们也不开，欣然道：“也行，俞总带我见见世面。”

    高巧英这个点已经睡下，俞明宣对住家护理比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下楼。

    “你啥时候出去来着？”俞明宣随口道。

    “硕士有一月入学的项目，要再过三个月。”岑彦章走到车门前，“我开吧，白明山吗？”

    跟徐天琛在一起的这一年他鲜少开车，现在已经有些手生。上下班有司机接送，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徐天琛也总是牢牢把控着主驾的位置。

    岑彦章轻踩油门，一不小心用力大了些，险些直接冲出去，他吓了一跳，刹车差点把俞明宣的头撞上车门。

    俞明宣嘴角抽搐：“好了我知道你这一年没怎么开车了。”

    岑彦章嘿嘿一笑，幸好有肌肉记忆的东西再上手是很快的，后半程便逐渐熟练起来。

    到了山脚，岑彦章倒是不敢在晚上开不熟悉的山路了，俞明宣把车开上山顶，两人在观景平台上看到不少人。

    白明山顶的夜风很大，岑彦章只穿了件薄外套，缩了缩肩膀。

    俞明宣和那群人似乎相熟，见他来，纷纷上前打了招呼。

    “我弟弟。”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岑彦章身上，俞明宣随口道。

    走到护栏边上，岑彦章好奇地向下看了看。

    白明山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线，从山脚一路缠了上来，拐了不知道不少个弯。

    有几处弯道窄得只能容许一辆车通过，外侧就是悬崖，路灯稀疏，看得岑彦章心颤了颤。

    “他们开始了吗？”远处，俞明宣和车友们的对话传来。

    “小虎和王哥刚开始跑，”一个高个子笑了笑，又神秘道，“今天来了个不认识的，也不跟我们说话，真就一直开。我去，开得贼快贼猛，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五圈了，喏，最前面的就是。”

    岑彦章接过俞明宣抛给他的望远镜，好奇地举在眼前。

    山下有一个明亮的光点在移动。

    在那带头的光点后，远远地跟着两个小点，显然已经被为首的远远甩在身后。

    远光灯打在路面上，能隐约瞧见车身的轮廓。在山顶上，岑彦章只能看到车灯的方向干脆地变着。

    那辆灰车的速度实在太快，竟让岑彦章有些看不清它的移动轨迹。

    车灯在下一个拐弯消失了。

    “也太猛了。”有人感叹道，“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到底是哪个大佬？”

    众人纷纷摇头。

    “快看，他过发卡弯了！”

    岑彦章再次举起望远镜。在更高的一段路上，那辆灰色的车居然进弯都不曾减速，车灯贴着弯道的内测切进，车身在弯里侧倾了一瞬，又立即回正。

    那弧度看得所有人冷汗直流，若是控制不好角度与速度，下一秒，便会撞上那破烂的护栏，跌入旁边的万丈深渊。

    车灯继续向上跑，每一个弯道都比前一个更加急，有一段路几乎是直直地爬上去。

    在望远镜里，岑彦章清楚地看到，那辆灰车在直道上加速了。

    “这车疯了吗？”俞明宣瞬间变了脸色。

    然而那个光点竟是移动得笔直，车灯稳稳向前推进，如同直线一般劈开黑暗。

    大约过了几分钟，车灯消失了。引擎的声音从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传上来，低沉的机械声在山谷回响。

    灰车从最后一个弯道口冲上山顶，车头对准他们的方向。

    远光灯打过来，照在众人站立的地方。灯光刺眼，让岑彦章忍不住眯起眼睛。

    相熟的车队成员对那辆不要命一般的灰车行着注目礼，有人试图上前，车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戴着头盔的身影从主驾下来。

    在逆光炫目的明亮中，岑彦章却只是凭着一个轮廓，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是徐天琛！

    几个车队的人围上去搭讪，俞明宣也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那车牌号码，虎躯一震。

    徐天琛缓缓摘下头盔，对身旁的几个人置若罔闻。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抱着头盔，他安静地盯着观景台上，那个站立的身影。

    几声轰鸣传来，车队里另外两个人到了。众人便抛下这位沉默的飙车大佬，接应熟人去了。

    俞明宣站在徐天琛的车旁，疑惑地打量着两人的动静。

    岑彦章自从认出徐天琛的那一刻开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不要命般的飙车方式居然出自徐天琛，一阵惊恐后知后觉地涌上他的心头。山腰的那几个弯道是如此凶险，他观看时便胆战心惊。

    徐天琛不要命了？

    脑中又隐约浮现出最开始，温姨告诉过他的、徐天琛的爱好，似乎确实有跑山这一项。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徐天琛却已经直直地朝他走来。

    岑彦章搭在栏杆上，警惕地注视着抱着头盔的前夫。徐天琛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在这里？”岑彦章打破沉默。

    “你怎么在这里？”徐天琛不答，却只是反问他。

    徐天琛朝他勾勾手指，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下来，”徐天琛无奈道，“护栏不牢，危险。”

    “危险”两个字触动了岑彦章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简直想冲他大骂出声。

    哪有你刚才危险？

    知道这么危险还明知故犯，不要命了么？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任何身份去实施这些指控。岑彦章只是沉默地跳了下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徐天琛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却又忽然转身回车。

    俞明宣在此刻恰好走来，目瞪口呆道：“你老……前夫居然还会玩这个？”

    “这是重点吗？”岑彦章不悦道，“他差点就没命了！”

    俞明宣嘴角抽搐：“这个……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罢，能理解。别担心，你老……前夫技术还挺厉害的，应该不会有事，只是今天晚上开得有点莽撞了。”

    岑彦章冷漠地应了一声。

    徐天琛没花多久便折返，手里拿了一件厚冲锋衣，示意他穿上。

    岑彦章站在原地，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徐天琛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便忽然上前一步，像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动作一般，亲昵地把他搂进怀里。

    岑彦章下意识想躲，下一秒，那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身上。

    徐天琛绅士地后退一步，温声道：“别感冒了。”

    那冲锋衣还带着岑彦章熟悉的味道，岑彦章默默地穿上，抬头看他，声音有愠色：

    “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你也在。”徐天琛诚实道。

    那迷恋的目光还在他的脸上流连着，竟是不肯移开分毫。

    周遭是那群车友们聊天的欢笑声，徐天琛的远光灯也早已熄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岑彦章迷茫地往后看了看，堇城的风貌在此刻就如同一个微缩的沙盘，远远地躺在那里。灯火明亮，如同钻石领带上细细碎碎的光茫。

    “我很害怕。”岑彦章小声道，“你……下次不要这么危险了。”

    徐天琛伸出手，好像想摸一摸他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收回。

    “好。”他顺从地应下。

    两人以沉默结束了对话。

    俞明宣在这时很不识趣地走了过来，如同刚认出他一般，浮夸道：“哟，才看见，这不是徐总吗？车技了得啊！”

    徐天琛朝他冷漠地点了点头，俞明宣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对岑彦章笑道：“要不要来一把？或者你坐副驾，感受一下也可以。”

    岑彦章心想，刚我怎么开来的你都忘了吗，便懒得理他。

    身旁的徐天琛却蹙眉，严厉道：“不行。”

    两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俞明宣笑容不减，状似惊讶地看着他：

    “哎，徐总，这啥意思呢？我老弟想玩便玩了，怎么还管起人家来了？放心吧，王哥技术很好的，带小岑坐着跑一圈绰绰有余。”

    岑彦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想害死我吗？俞明宣却冲他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徐天琛冷冷道：“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