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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相是机灵的,眉眼伶俐,面皮白净,一双圆眼和他父亲一样,看着老实本分,笑起来本该有几分讨喜。
可他从来不笑,更是寡淡少言,眼里木木的,藏着旁人看不穿的阴郁。也偏偏凭着这幅纯良无害的外表,练就了他天赋异禀的本事。
撒谎。
老赵没多想,只叹着气念叨两句世事难料,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高乐成飞快拐进员工休息室,也不管没开灯,熟门熟路走到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前,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拧开。
“嗒。”
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件叠好的旧保安服,几瓶矿泉水和饭盒碗筷。
他掀起衣服,一把捞过那底下藏着的金属物件,往裤兜里一揣,不动声色地左右扫了一圈,合上柜门。
“吱——嗒。”
迟疑了几秒,他转身沿着员工通道,径直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半小时后,红蓝警灯呼啸着划破暮色。
几辆警车鱼贯钻进停车场入口,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下班取车的民众被劝离,几个胆子大的站在警戒线外探头探脑,举着手机拍照。
“什么情况啊?又死人了?”
“没死呢,你看那地上,嘴里流口水的,怕不是脑子有问题,闯祸了吧?”
“屁,八成是嗑药嗑嗨了,不然会来这么多警察?”
一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停在角落,后轮边,一道歪斜的身影颓然靠坐在水泥地上——俨然是高乐成!
只是他身上破破烂烂,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脸上的伶俐荡然无存。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衣领,离得近了,才勉强能听清几个字:
“……我错了……饶了我……别杀我……”
裤子从大腿往下湿了一大片,淡黄的液体在水泥地上洇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味。
几个民警围在一旁,航仔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高乐成?”见他没反应,又拔高音量喊了一遍,“高乐成!”
高乐成浑身一抖,猛地缩起脖子,双手抱头,声音抖得不成调:“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几个字翻来覆去,像个卡了带的录音机。
“航哥,”旁边的小警员压低声音,“人一直这样,问啥都没反应,只会重复这几个词,医疗队已经在路上了。”
赵航点点头,起身退了两步,跺了跺久蹲发麻的腿,掏出手机拨去电话。
劲爆的电子乐只响了两句。
“航仔,怎么样?”
“詹队,手机定位没错,人找到了,在荔塘广场地下停车场。”赵航回头看了眼被几个民警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架起来的高乐成,皱了皱眉,压低声,“但人的状态不太对,眼神涣散,问话听不懂,嘴里就一直念叨‘我错了别杀我’,还失禁了。不过没怎么反抗,基本控制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把人带回来。”詹思佑沉声说,“真傻假傻,一审便知。现场封锁好,让广场配合调取监控,查清楚他到底见过什么人。”
“明白!”
电话挂断,赵航抬手撸了把头发,疲惫地长叹一口,转头扬声吩咐:“把人带走!警戒线外围观的,该劝的劝,该清的清!”
-
深夜,梁发烧鹅档。
阁楼只亮着盏暖黄的夜灯,梁逸飞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荧光勾勒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詹思佑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清一色的照片。
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歪斜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整个人灰头土脸,颓然无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街边疯疯傻傻的流浪汉。
唯有那干净利落的寸头,和一双耷拉的圆眼,还勉强能辨出他曾经的几分模样。
高乐成。
-已经抓紧审过了,但这人连话都不会说,就只会一直求饶,嚷嚷着别杀他,我们说啥都没反应。
-医生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怀疑说是心理应激,不能强制干预,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撞墙咬舌自尽的啥都干得出来。
-现在就他手机里翻出条可疑短信,很可能是常远走私药材的交易指令,技术那边在追查号码源头,但说用了虚拟加密,隐蔽性极强,一时半会儿查不出具体归属地,只能锁定大概的基站范围,排查又是个大功夫。
-真服了,大费周章地逮到人,结果连个屁都没审出来!
-常远家更是!跟特么影分身瞬间移动一样,毛线痕迹都没下!到底怎么做到的,有本事来警局教教我呗!
梁逸飞无视了底下附赠的一连串吐苦水,逐一点开那些照片看过去。
不像是装的,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呆滞,演不出来。
他以前就接手过不少装疯卖傻、逃避罪责的犯人,以头抢地到头破血流的,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的,应有尽有,演得一个比一个卖力。
真疯假疯,老刑警一眼就能看出来。装出来的疯,眼神是活的,会偷瞄,会算计。而高乐成眼里死气沉沉,连那股哆嗦的恐惧都是钝的,整个人像一团泡烂的纸。
好端端一个人,白天还会用各种代理ip跳转匿名发帖,转头就成了个傻子?
-监控已经全部筛完了,他下午五点半左右去的广场,回保安室拿了东西,从员工通道下的停车场,走到了一个监控死角。
-啧,有些内容光说我说不太清,一会儿等技侦那边导完了我发你一份。能确定他是在那角落里见了人,前前后后不过半小时,人就傻了。
他会在停车场见谁?
会是常远本人,还是那个替身?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苍白妖冶的脸,仿佛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又隐去,只留下一缕阴冷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吱——”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淡淡的沐浴液香气被水汽氲着,伴着嗒嗒的拖鞋声飘进来。
梁逸飞闻声抬起眼,一怔,飞快低下了头。
“大叔,我的内裤还有嘛?”
“衣柜抽屉,今天刚收的,自己拿。”梁逸飞随口应着,强迫自己盯着手机屏幕,可余光还是被那道白花花的影子晃得发花。
天渐渐回暖了,晚上不过二十度,他的睡衣已经换成了短袖。李羽也不例外,讨了件他的旧t恤当睡衣,松松垮垮的,还能当个中袖,也不会压着腰上的伤口。
只是眼下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肩头。下摆正好盖到膝弯上,两条细长的腿光溜溜露在外头,皮肤上还滑着没擦干的水珠。
“抽屉抽屉……”少年嘟囔着,弯腰在衣柜里翻箱倒柜。
旧t恤的衣料被磨得发软发透,隐隐勾勒出布料下圆润的轮廓。
梁逸飞额角一跳,喉咙莫名发紧,一口唾沫没咽下去,呛得猛咳起来。
“大叔?”李羽闻声回头,见他咳得脸都红了,背着身飞快套上内裤,连忙爬上床,凑在他身边帮他拍背,“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梁逸飞偏开头,声音哑得厉害,又闷咳了两声才缓过气,“下次洗完澡穿好衣服再出来,天晚夜凉,也不怕冻着。”
“我穿了啊!”李羽理直气壮地拽了拽身上的旧t恤,“擦完身子就立刻穿上了,不然阿嫲瞧见了要生气的。”
松垮的领口被顺势扯开,布料下清瘦单薄的胸廓登时一览无余。
梁逸飞闭了闭眼,把心底莫名其妙窜起来的荒唐热度压下去,在心里默背了两段刑警行为规章条例。
……人民警察须严守纪律,作风正派,举止文明,公私分明……
“大叔?”李羽眨眨眼,疑惑看着他。
少年的腰伤没好,晚上睡觉怕睡裤腰头勒着,不穿反而成了常态——反正大叔的怀里暖和,不怕着凉。
梁逸飞深吸一口气,漠然扫过他露出来的肩头,抬手把滑落的衣领往上一拢,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枝大叶的敷衍,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片晃眼的锁骨。
“洗完澡就早点睡,漫画别看太晚。”他说完便靠回床头,重新拿起手机。”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詹思佑发来的视频文件。
梁逸飞目光一凝,立刻点开。
画面是停车场的某个监控视角,正对着员工通道出入口。
时间跳动,几秒后,门被小心推开,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镜头一眼,像是对好了角度,然后若无其事地往画面边上的死角走去。
是高乐成。
镜头切换,偌大的停车场空无一人,只在角落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梁逸飞眯了眯眼。
这样熟门熟路地避开监控,难道这是高家父子偷运药材专门的路线?
最后一段画面停在c区角落,没有人影,只有地上的投影证明有人经过,走进了墙柱后的监控死角,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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