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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飞追到b2层入口,只见门板还在轻微震颤。
他一咬牙,肩背发力,也猛地撞上去——
呼!
一阵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顶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视野所及,浓稠的黑雾竟如活物般翻涌,凝成实质的浪潮,劈头盖脸朝他拍来!
“嗬!”梁逸飞一惊,下意识抬手格挡。
“滋滋滋——!”
刺耳的尖鸣炸响,如冷水泼上了烧红的烙铁。
再睁眼时,那堵黑浪竟硬生生被他手臂烧出一道焦黑的裂口!溃散的黑气四溅,如粘稠的污水般淤积在他的脚踝高度,缓缓流淌。
“……大叔,阿姨的魂魄被地脉吃掉了。”
“生魂灵气足,地脉吃得太饱,吐出来的阴气就越多越凶……”
所以这些全是地脉逸散出来的阴气?!
梁逸飞难以置信地盯着脚下。
污浊的黑流在整片地下停车场蔓延,如同淤塞的藻泽。光线在其间扭曲,视野昏蒙,只能勉强看清近处承重柱和小轿车的轮廓。闷涩的腥潮在空气里漂浮,凝滞得令人窒息。
难道因为这地底下久不见天日,离地脉更近,阴气便全蓄在这了?!
昨天李羽破的煞……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梁逸飞顿感头皮发麻。
该死,这么浓的阴气,黎芝一个普通人毫无防备地冲进来,要是遇上了阴煞……
“黎芝——!”他扯开嗓子吼。
“梁队!我在这!”右前方传来回应,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梁逸飞眼神一厉,压低身形迅速朝声音的方向猛冲:“黎芝?!回答我!!”
淤积的黑流被他撞散,“滋滋”的烧灼声不绝于耳,溃散的黑气如蒸汽般腾起。
“我、我没事……”黎芝声音发紧,带着强撑的镇定,“谁在那儿!警察,出来!”
梁逸飞循声冲过一排车辆。
灯光明灭间,黎芝正背靠着一辆suv的车门,一手举着警官证,一手紧握手电,光束直直指向斜前方承重柱的阴影。
她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人还稳稳站着。
梁逸飞脚步一顿——小姑娘自是看不见满地黑气,但那浓浊的黑流竟堪堪停在她周围半尺外,像被道无形的屏障生生隔开!
“黎芝!”他刚唤出声,却见那承重柱后忽然掠过一道矮小的身影——
一片汹涌的浊浪从柱后迸开,呼啸着就要朝黎芝扑去!
“小心!”
梁逸飞飞身扑过去,护住黎芝的刹那,却见她胸前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透过衣料,顷刻变得耀眼,瞬间将那片黑浪吞噬!
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滚落在地。
“滋啦——”
黑雾轰然蒸发,视野里只剩焦烟弥漫。
“呃……梁队!”黎芝吃痛爬起,“你没事吧!”
梁逸飞摆手抬眼,正见那道身影迅速朝柱后的阴影隐去。地上的黑流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倏地也朝那方向逆流退去。
他这才发现,并非整个停车场都被这浊流覆盖。以他们所在为中心,半径约二十米内,黑气浓如墨汁,而更远处却明显稀薄,甚至能隐约看到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
仿佛有个无形的罩子,牢牢框住了这片区域!
无声无息,四下俱静,阴气弥漫,阴煞伺伏。
……是尸傀的界?
忽然想起那日在城中村的窄巷里轻盈跃起的身影。
是了,当时也是这般,周遭不知不觉间变得荒无人烟,直到那尸傀猫出现。
空无一人的广场、神出鬼没的黑影……是有东西布下了界,将他们引诱进来,困在了这里!
破界,则要找到界眼。
那么黑流汇聚的地方——那个影子!就是这个界的界眼!
“站住!”梁逸飞翻身要追,头顶顶灯倏地一晃,他竟看清了那影子的轮廓——
矮小的,佝偻的,像个年迈的小老太太。
是福婶?!
“等等——!”
他伸手去够的刹那,黑浪陡然翻卷,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没入后方晦涩的黑暗。指尖只堪堪擦过些许边缘,浪花顿时陷进一个小坑,滋滋蒸发殆尽,但对比于铺天浪卷,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一阵阴风轰然荡开,吹得衣角翻飞,沙石走滚。梁逸飞被震得一刹,下意识遮住眼睛,等再睁开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四下风止声静。
“梁、梁队,”黎芝狼狈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这……发生了什么?”
梁逸飞咬牙盯着柱后,没答。
不知究竟哪处的水管漏水,嗒嗒地响,混着地下排风扇运转的嗡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空洞地回荡。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有车门被轻轻关上。
平稳的脚步声从承重柱后缓缓踏来。
“哒、哒、哒……”
“什么人?!”梁逸飞低喝一声,将黎芝护在身后。
西装革履的男人步入视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一丝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微微皱眉。
梁逸飞眯眼看清来人,倏忽一愣。
“周铭锋?”他沉下声,“你怎么在这?”
“咕噜——”
李羽难耐地蜷了蜷身子,缓缓睁开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身上被厚棉被裹得严实,暖烘烘的,捂得浑身发软。
“咕噜——”
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他按了按发空的胃,磨蹭着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环顾一圈。
阁楼里空空荡荡,大叔的外套也不见踪影。
李羽吸了吸鼻子,昨晚才哭了一场,眼睛肿了,鼻子也有些闷涨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鼻翼,轻轻哼了两下,才坐正盘腿,闭目匀气。
这是少年每日晨起时必做的功课,调息可稳气脉平衡。
无形的气浪自周身漾开,掀得发辫轻扬,又循着经脉缓缓沉敛入体。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睫轻颤着睁开,满满当当伸了个懒腰,这才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满屋米香。
餐桌上放着份菠萝包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粥面撒了几小段剪好的油条,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巾。
李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飞快刷完牙洗好脸,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慢慢食,唔使急……”
阿嫲轻缓的声音从虚掩的后门外飘进来。
李羽几口吃完菠萝包,舔了舔指尖的酥皮碎屑,端着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外,阿嫲坐在板凳上,怀里捧着手炉,脚边围着几只流浪猫狗,正埋头分食着不锈钢碗里的热粥。
晨光斜斜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淡金。
“阿嫲。”李羽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起身啦?烧鹅腿在灶上温着,食完粥再去拿。”
李羽点点头,小心推开门。
一旁那几只猫狗却像是受了惊,纷纷逃窜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一点点后退。
李羽微微一愣,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挨着阿嫲身边坐下,继续小口喝着粥。
“诶,怕咩呀,这就不食啦?”阿嫲笑得无奈,扬手朝只小白猫招呼,“食饱未?阿嫲这还有粥。”
可那只小白猫只凶凶喵了一声,跳上矮墙,回头瞥了李羽一眼,飞快逃走了。
“诶……真系。”阿嫲轻叹,“生灵到底畏阴啊……”
李羽抿抿唇,把碗里的鸡蛋粥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阿嫲,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阿嫲摆摆手,“就系点老毛病,不碍事。”
“哦……”李羽应着,又问,“那大叔呢?”
“出了去。”阿嫲说,“又去了荔塘广场。”
“哦。”李羽撇撇嘴,声音蔫下来,“怎么不叫我,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嘛……”
早晨的后巷静谧,阳光穿过绿芒树的枝叶,投下细碎光影。偶尔有单车电瓶车叮铃铃驶过,带起一阵清浅的风。
阿嫲望着巷口外来往的车流,李羽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阿嫲。”
“嗯?”
“您……也有过救不了的人吗?”
阿嫲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温温的:“昨日同阿飞出去,撞见什么了?”
李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天傍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讲到去世的刘阿姨时,他声音哽了下,又红了眼圈,却没再掉眼泪。
阿嫲安静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阿羽啊。”
“嗯?”
“你师父……有冇教过你,世间祸福因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亦皆有报?”
李羽歪头想了想,轻轻点头:“师傅讲过。所以我才要下山,应了那劫数。”他顿了顿,眼里悄悄浸了层委屈,“可我还是不知道,那劫数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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