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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细响,消散无踪。
他收回手,低头继续看平板。
文档最后附了几页监控截图,记录了死者进入广场后的完整轨迹——从南门进,经过中庭,走向角落的消防通道楼梯,五分钟后抵达五楼,徘徊,坠亡。
除了起跳点不同,两人的路线几乎一致。
而他们正沿着截图里的轨迹往广场中庭走。
梁逸飞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标记出沿途监控摄像头的实际位置,与截图角度一一对应。
不知怎么,越靠近中庭中心,那股没来由的阴冷感就越明显。外围还缥缈稀薄的黑雾,在这里变得愈发清晰,粘稠,像无形的水草,从中庭的大理石地板之下生长出来,缠绕盘结。
“就是这儿了。”保安停下脚步,朝五楼的护栏比划了两下,“两次位置都挺近的。冬至那晚发现死者的,是我带的一个小徒弟,吓得第二天就发高烧请假,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他叹出口气,“现场解封后就让保洁清理过了,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
梁逸飞点点头,用脚不动声色地拂开一缕刚从地下逸出的黑雾,缓身蹲下。
地面标记尸体轮廓的白线已经被撤走,但边缘仍隐约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暗褐色污渍。
他伸手在大理石地砖上轻轻抹过,触感潮湿冰凉,带着拖布留下的,若有若无的锈腥味。
黎芝也凑过来看,小声问:“大飞哥,有什么发现吗?”
梁逸飞没答,抬头望向资料里标记的起跳点。
五楼围栏边缘,阳光晃过视线的刹那,似有一缕极浅的黑雾,诡异地连接着两处坠楼点,像条无形的线,一直没入横廊的阴影里。
“你当初现勘的时候,”他忽然问,“裴文坠楼前,有没有异样?”
“异样?”黎芝回忆,“好像没有……走路有点晃算吗?像喝醉了,但尸检没检测出酒精。”
梁逸飞想了想,低头继续翻看监控截图,忽然指尖一顿。
刘金桂的其中一张截图,正是那晚在荔塘区局,乐仔给他看的,发现福婶行踪的那个角度!
边上作为对比,并排附了张裴文经过时的同一角度截图。两人步态趔趄僵硬,都直直朝着那个昏暗的楼梯口走去。
“……应该是刚炼成不久的尸傀,被人放在那里引路的……”
少年清亮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
梁逸飞眯起眼,把图片放大,仔细分辨角落里几乎融入黑暗的模糊像素点。
那里面似乎有团更深更浓的轮廓。
“诶……现在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大家的压力都大呀,”保安大哥还在边上絮叨,“但咬咬牙,总归也不至于跳楼……”
“那边的楼梯通往哪里?”梁逸飞忽然打断,指向角落的消防通道。
“啊?”保安一愣,顺着看过去,“哦,往下就是停车场,一楼有两个这样的消防通道能下去。”
梁逸飞起身就走。
“诶!”黎芝赶忙跟上,“大、大飞哥!怎么了?那里……”
“刘金桂案,冼明他们发现福婶血迹的,”梁逸飞沉下声,“就是这个消防通道吧?”
他在半敞的防火门前停住。
一股阴湿的、混杂着尘埃和铁锈的气味扑鼻而来。
楼梯间没有窗,头顶的声控灯晦暗闪烁,明显年久失修,只有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绿的光,在昏暗中刺眼地亮着。两列楼梯向上向下延伸,隐入更深的黑暗。
“呃……对。”黎芝磕绊一下,“冼队那边同步上来的案宗里说,在消防栓边缘正下方,发现一道疑似血液的深褐色划痕。鲁米诺试剂检测后,显现出一道平行于栓沿,形态规整的血液痕迹,dna检验结果是福婶的血。”
梁逸飞缓步走进。
台阶角落、墙壁缝隙,乃至空气中,漂浮着比中庭更浓、更稠的黑雾,像化不开的阴霾般淤积在此。
可就在他踏入门内的瞬间,那些黑气倏忽退散,如蒸汽般溃逃。
“大飞哥?”黎芝扒在门边,声音发紧,“里面……有东西?”
“没有。”梁逸飞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别老自己吓自己,你是警察。”
黎芝灰溜溜缩了缩脖子,也打开手机手电筒跟进来。
光束劈开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台阶上留着凌乱的拖拽痕迹,和零星几点干涸的暗色污渍,也不知是锈水,还是别的什么。
光打在消防栓上,梁逸飞走近蹲下,勉强在地面上辨认出一点与资料照片一致的污渍,一小截头发丝粗细的深褐色细痕。
若非鲁米诺试剂的荧光反应,这痕迹恐怕只会被当做普通的地面磨损。
“平时这里出入的人多吗?”
“呃……不算多。”保安站在门口搓了搓手,“顾客一般都走外边的电梯下停车场,这儿多半是商铺搬货,或者保洁存放工具。”
梁逸飞点点头,手电光扫向楼梯深处。
一些废弃纸皮和蒙尘的建材堆积在半层拐角。地上有道方正的灰痕,像是纸箱长期堆放,或是拖车反复碾压后留下的轮印。
他走下几级台阶,弯腰,手指在地板上一划,沾起一层厚灰,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质感干燥粗糙,至少存积了有半月以上。
若平日里真有商铺常走这里搬运货物,不应该留下这样干净的积灰。
“大飞哥……”黎芝紧跟上来,搓了搓手臂,“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冷?”
梁逸飞不置可否,抬起手机,光束扫过积灰的角落。蛛网零落,有虫影迅速没入黑暗。
“你们这边,”他问,“保洁多久打扫一次楼梯间?”
没人回应。
梁逸飞一愣,回过头。
黎芝就站在他身后,脸色被手电照得发白。楼梯上方,防火门外透进广场中庭的亮光,可方才还在门口絮叨的保安,不见了人影。
“嗒、嗒。”
隐约的水滴声,从更下方的停车场传来。
“人呢?”梁逸飞皱眉。
“我、我不知道……”黎芝慌忙回头张望,“刚不还在门口的吗?”
梁逸飞低“啧”一声,快步踏回门边,朝外望去。
中庭空旷,灰绿色穹顶将天光滤得浑浊,丝丝黑气无声无息地在大理石地砖上浮游。
——不对!
擦玻璃的保洁阿姨、走廊边理货的店家……整个广场一层,竟空无一人!
“大飞哥……?”黎芝的声音更紧了,“怎、怎么回事?外边怎么没声了?”
“别上来。”梁逸飞压低声,抬手止住她,“有点不太对劲。”
手电光束在昏暗中摇晃,他侧身隐到门后阴影,视线紧盯着外面。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那些游荡的黑雾,连同一切声音,都挡在了门外。
玻璃幕盖上的青苔映着天光,在中庭的大理石砖上投下张牙舞爪的碎影。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呼吸和心跳声格外清晰。
“嗒、嗒。”
黎芝僵在楼梯中段,犹豫着不敢上前,举起手机往下一照,底下两层黑得深不见底,只有斑驳墙面反射出零星诡谲的光。
一点阴寒的湿气从下方扬上来,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打电话给广场管理处。”梁逸飞压低声吩咐,语速很快,“问保安调度,还有现在一楼为什么没人。”
“哦,好!”黎芝手忙脚乱解锁手机,刚要拨号,余光倏地瞥见一道影子在下方黑暗中一晃,又缩了回去。
“谁在那里?!”她脱口喝出声,余音在楼道里清晰回荡。
“怎么了?”梁逸飞闻声回头,却见黎芝已经往下踏了两步,停在半层拐角,举着手电朝下看去。
“刚才好像……有人。”她咽了口唾沫,又试探着喊了句,“市局刑侦支队!有人在那吗?”
“嗒、嗒。”
只有粘稠的水滴声,从更深的黑暗里传来。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底下半层的水泥台阶。
墙角潮湿发黑,爬满厚重的青苔,地面厚厚的灰尘上留着几个深色的鞋印,似乎是搬运货物的工人所留。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在光柱即将移开的刹那——
一道模糊的影子倏地从楼梯拐角后掠出,朝更下方的楼道窜去!
“站住!”黎芝条件反射追了下去。
“黎芝!等等!”
梁逸飞厉声喝止,却已经晚了。
她的身形极快,是多年的训练磨砺出来的利落,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电光在墙上仓促一晃,便被黑暗彻底吞没,只剩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回响,越来越远。
梁逸飞暗骂一声,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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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芝!”
“碰——!”
厚重的防火门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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