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许繁星下颌紧绷，冷冷问道。

    符雅欣搓了搓手臂，有些委屈，“凶什么凶啊，谁欠你钱不还了？”

    许繁星听了她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情绪，迁怒了好友。

    她呼出口气，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好像两个瑟瑟发抖报团取暖的小动物，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心里那股难言的烦躁也减轻了不少。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符雅欣和孙佳怡对视一眼，两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哼，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符雅欣委屈得要命，嘴撅得老高了，“你必须狠狠补偿我和佳怡！”

    说着，又小声嘀咕起来，“又不是我和佳怡让人来和学委表白的，你对我撒气也没用啊。”

    “什么？”许繁星怔愣着问道。

    符雅欣叉着腰，“难道不是因为有人给学委表白，你才不高兴的吗？”

    说着她又像长辈似的拍拍许繁星的肩膀，“小许啊，你该为学委高兴才是啊，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就允许别人给你送情书，不允许别人给我们学委送？哪儿有你这么霸道的。”

    许繁星皱着眉推开她的手，“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感到烦躁。

    “我没有这么想。”

    符雅欣不信，“真的？那你说说你在生什么气？”说完，她做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说’的表情。

    许繁星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但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因为符雅欣说的生气。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许繁星也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这时，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孙佳怡却一脸怪异地看着许繁星，直接问道：“繁星，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对苗一鹤的占有欲太强了？”

    因为占有欲过强，所以看不得苗一鹤有一丁点恋爱的苗头。

    毕竟有些人就是一恋爱就会和朋友们全方位断交。

    但孙佳怡还觉得有些不对的是，她总觉得这两人平时也有点亲密过头了……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在这方面多嘴。

    许繁星凝望着孙佳怡，好像是被对方说中了，但又觉得好像还差点意思。

    她对苗一鹤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吗？

    还是说，因为她们彼此知道了对方最隐秘的秘密，从而让这份友情远超普通朋友之前的感情了呢？

    许繁星的眼睛逐渐变得邈远，就在这时，符雅欣却猛地拍打起她的肩膀，“星星！星星！你看学委怎么了？怎么突然蹲下了？给她送信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卧槽！不会是那封信里有毒吧！”符雅欣说着，就想跑过去。

    可耳边的预备音乐已经快要到尾声，课间操要开始了。

    许繁星没有理会符雅欣的胡言乱语，几乎在看见苗一鹤的瞬间就知道她是犯病了，于是一把拽住符雅欣。

    符雅欣：“你干嘛？！就算还在生气，也不能拦着我去救学委吧！”

    许繁星没搭腔，飞快地说道：“要点人数了，她应该是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你去帮我们请假。”

    说完，也不管符雅欣同意没同意，逆着人流快步朝着苗一鹤跑去。

    当她跑到花坛边时，预备音乐停下，很快切换成了广播体操的音乐。

    跪坐在地的苗一鹤弓着背，手里的信件已经被她彻底撕碎紧紧地攥在手里，她低垂着头，拱起的脊背像一座小山伫立在空气里。

    许繁星因为跑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腔，在看见苗一鹤那煞白的脸时，几乎要停跳了。

    她没有多余的问题，立马上前揽着苗一鹤的肩膀，“苗一鹤，我带你去医务室，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深陷在自己躁郁焦虑情绪里的人，从这道声音中抬起头，在看见许繁星那双眼睛时，她才觉得自己重回了人间。

    广播体操的音乐刺破她脑子里隔绝一切的薄膜，许繁星身上淡淡的蓝风铃的香味成了保护她的最坚固的堡垒。

    她随着许繁星的动作起身，然后跟着人一路往医务室走去。至于她手里攥着的被撕碎的那封信，则被她下意识地藏回了衣兜里。

    医务室距离操场不算远，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医务室门口。

    许繁星探个头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她帮苗一鹤调节情绪了。

    她带着人走到里面的病床上坐下，一把拉过帘子隔出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这样即便有人进来，她们也能有所准备。

    做完这一切，许繁星这才有空细细地打量起苗一鹤的神色，“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说着，许繁星牵起苗一鹤的手，温柔地轻抚她的手背。

    苗一鹤紧抿着唇眉头下压，那封信点燃了她的怒火，也把她推进了恐慌的深渊。她不知道该如何求救，甚至连安抚奶嘴都忘记了。

    贝齿紧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在此刻痛感成了她所有感知中最不重要的一个，血腥味逐渐弥漫在她口腔里。

    许繁星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她本想劝慰着苗一鹤让她学会自我调节情绪，减少对奶嘴的依赖，但看着齿缝里渗出的殷红痕迹，她心中一惊。

    她猛地伸手捏住苗一鹤的下巴，手指用力卡着她的下颌，眉头紧皱地斥道：“苗一鹤嘴张开！不许咬！”

    苗一鹤嘴里泄出一丝嘤咛，而许繁星背后的床位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可这会儿两人心思根本没在这上，谁都没有听见这声响动。

    许繁星还死死掐着苗一鹤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人衣兜里摸索起来，她高估了苗一鹤的定力，她现在还不能仅仅只靠自己就缓过来，最终还是得依靠安抚奶嘴才行。

    但她擅自在苗一鹤身上摸索的动作瞬间刺激到了对方，苗一鹤以为许繁星是要拿她衣兜里撕碎的那封信，于是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放开……”

    “别动！”许繁星松开她的下巴，一把捉住了对方作乱的手，然后飞快地在人衣兜里摸出了防尘盒，“苗一鹤，不许咬自己！也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我现在喂你，你好好含着，不许再咬自己了。”

    说完，单手撬开防尘盒，勾着安抚奶嘴，粗暴地塞进了人嘴里。她这会儿已经无暇让人调节呼吸了，只能先制止对方咬伤自己的行为。

    可就在这时，许繁星身后的蓝色帘子猛地被掀开，一道如玉石碰撞般明亮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响起，“需要帮——”

    “……忙吗？”汤子茉呆滞地站在许繁星背后，嘴巴保持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时的口型，微微张开，像一尊石像似的钉在原地。而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那坐在病床上的苗一鹤的嘴巴处。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繁星在听见声音时就朝着苗一鹤扑去，想把人抱在怀里，但一切都太迟了。

    等苗一鹤鼻息间只剩下那股淡淡的蓝风铃味的时候，汤子茉已经把该看不该看的全都给看完了。

    苗一鹤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在这个小空间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彻底的崩溃了——

    她的秘密暴露了。

    干涩的眼眶涌起一股热意，鼻尖一阵阵地泛酸。

    许繁星敞开的校服外套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贴身短袖，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苗、苗一鹤？”许繁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对方的脑袋安抚对方。

    但此刻的苗一鹤就像是易碎的泡泡，她根本不敢触碰。

    而情绪崩溃的苗一鹤在眼泪涌出的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自己眼前无尽的万丈深渊和背后奔腾涌来的名为“流言蜚语”的巨大浪潮。

    等待她的究竟是陷落还是溺亡？

    

    是坠落还是溺亡？

    许繁星伸手接住了她。

    白皙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双手捧起了苗一鹤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替人拭去那双墨绿色眼眸中涌出的热泪。

    在三人周围，眼前看见的是被风挑动着轻微晃荡的蓝色隔帘，耳边听见的是她们熟悉的广播体操的音乐。

    除此之外，整个医务室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汤子茉看着苗一鹤的脸被许繁星捧起，她再次在人嘴里看见了那个让她惊掉了下巴的东西。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苗一鹤嘴里会含着一个奶嘴？！

    许繁星替苗一鹤擦掉脸上的泪珠，低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又怜惜，大拇指轻微摩挲着人的脸颊轻声地安抚道：“没关系的，别怕，我会解决的。”

    挂着水珠的长睫轻微地颤动着，蓝风铃的香味混杂着咸湿的泪水的味道钻进苗一鹤的鼻腔，听见许繁星的声音后，她条件反射地含吮着嘴里的奶嘴。

    口腔内传来的熟悉的触感和许繁星身上熟悉的味道逐渐安抚了她的情绪，那种孤立无援的空茫和恐慌逐渐消退，只剩下对许繁星的极致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