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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局势已经不言而喻。
朝堂众官员被这连番的消息冲击得心神激荡,昔日操控的政治棋盘已然被颠覆。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重新权衡利弊。
是以众人心中即便有异议,也无人敢贸然发出反对的声音来。
新主临朝,锋芒正盛,谁也不愿做那出头鸟,触其逆鳞。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贺宜臼凭借铁血手腕,迅速肃清了太子一党与巫氏残余势力。
在一风和日丽之日,德昌帝驾崩于养心殿。
临终之前,在几位机要大臣的见证下。
亲口传位给三皇子姬念予。
三皇子姬念予以承宗庙社稷之重,以安四海万民之心,是以择良辰登基为帝。
改年号为永乐。
不得其爱,但得同死
先帝驾崩,举国发丧。
阖宫上下尽皆素缟,连殿宇檐角的鎏金纹饰,都被这漫天素白压得敛了光华。
然而养心殿内却是气氛诡异,一道茶盏碎裂的声音更是叫殿内的所有宫人伏跪在地,就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点点跳跃着,倒映出一道清隽的身影。
贺宜臼一身素色龙袍,墨发被玉冠一丝不苟地束着,身前的公案积压着一大摞先帝丧仪期间尚未处理的奏折。
初春的凉风裹携着飘落的海棠花瓣,从半敞的窗棂悄然入殿,轻轻拂过人微蹙的眉间朱砂,旋即落在紫檀御案上。
与旁侧因用力执着朱红御笔而显得骨节泛白的修长玉手相映衬着,无端添了几分寥落。
“你在说什么,谁死了?”
贺宜臼目光不怎么聚焦地落在在那片海棠花瓣上,因为未能消化乍然听见的消息,整个人都处于有些浑噩的状态。
他紧蹙着眉头,有些机械地抬头看向下方,艰涩地开口出声,嗓音里又似隐隐带着颤音。
因连夜快马加鞭地赶到京城传送消息,那名驿使身乏体倦,面容憔悴不堪。
一入殿便急急地高喊着“大将军王薨了”的惊天噩耗。
现下闻得少年帝王的询问,身子不由一颤。
连忙恭敬地趴伏在地,悲痛地回道:
“启禀陛下,大将军王在回京路上遭遇了巫氏余孽以及南疆大巫师的截杀,已………不幸殒命!”
“现军伍已护持灵柩星夜兼程归京,不日便可抵达…………”
然而还没等人话说完,一道茶盏便重重地摔落在地。
瓷盏碎裂、茶水四溅。
瞬间止住了驿使的话头,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
“胡说八道!”
贺宜臼端坐在龙椅上,清贵如玉的稠丽面容掩映在昏黄烛光之下,面色却阴沉如水,周身泛着说不出的凌然与肃杀。
“邢介野乃大宴百战百胜、骁勇无匹的战神,区区巫氏余孽与和南疆巫师,又岂会要了他的命!!”
贺宜臼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驿使,全然不信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
驿使头埋得更低,哽咽道:“小人不敢欺瞒陛下,所言皆句句属实。”
贺宜臼嘴唇颤抖,久久不再言语。
就在所有宫人都以为这位喜怒无常的少年帝王会大发雷霆的时候。
就听人轻飘飘地挥退了那驿使。
然后声音冷沉又毫无波澜地吩咐着人去处理大将军王薨逝的一切事宜。
贺宜臼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奏折发呆,面色却是惨白得吓人,一双眼黑沉黯然。
“呵呵,真死了?”他忽地扯着唇角干笑了几声,喃喃自语着。
随即又低低笑了起来,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哈哈哈哈死了好,这狗东西死了才好!”
“死了老子的耳边也能清净些……咳咳咳咳——”
那带有悲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听人忽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震人耳膜。
“陛下!!”
随侍在一旁的内侍听见异响本能抬头,当即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只见容色昳丽的少年帝王毫无血色地软倒在龙椅上,一手正紧紧地按抓在自己的心口处,身体痛苦地痉挛着,而口鼻处正在不断地往外呛血。
变故来得实在突然,一众宫人登时给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
这时养心殿的房梁上立即窜下来十来个黑衣暗卫。
其中一人正是封一,自贺宜臼当了皇子,他便自荐跟在人的身边。
等人当了皇帝,他便成了人形影不离的暗卫。
他快步来到贺宜臼地跟前,扒拉开那些碍事的宫人,一把将人给抱在了怀里。
身形一闪,顿时就消失在宫殿里。
而其余暗卫则快速将那些慌张的宫人给控制了起来,不允许人出养心殿一步,以免走漏了消息。
贺宜臼眼前发白,只觉耳边嗡嗡的,听不清切所有的声音。
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走马观花似的在他的脑中回闪。
随即眼前一黑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与此同时。
空间里的一处幽静小院内。
一身素服躺在床上的姬无虞猛地口吐出一大股黑血出来。
惊得在一旁无神发呆的巫茸月和王大监都齐刷刷地站起来身子。
“虞儿!你这是怎么了?!”巫茸月飞扑到床边,泪眼蒙蒙地抓住了姬无虞的手。
只觉那手冰凉得骇人。
巫茸月顿时花容失色,凄声喊道:“虞儿你不要吓母后,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猛地回头看向王大监,涕泪横流地乞求着:“王总管,你快些去请大夫来,救一救本宫的虞儿。”
“求求你了……”
王大监也面色焦急,可这空旷野地,他上哪找大夫来。
自从先帝驾崩后,他便被三皇子给派来照顾半死不活的废太子和废后。
他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废太子,幽幽叹了口气。
茫然地出门去给人寻大夫。
姬无虞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她的唇角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同心蛊。
恨则生,爱则死。
哈哈哈同心即死。
她的好雀奴是喜欢上了谁,这才遭受了同心蛊母蛊致命的反噬。
母蛊死,子蛊亦死。
也罢,不得其爱。
但得同死。
重来
“阿宝,我的好阿宝,回去吧、回去吧……”
朦胧白雾里,一道高大的人影忽地出现在视野前方。
“邢介野是你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贺宜臼茫然无措的身形倏然顿住,随即面露喜色,不管不顾地朝人奔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总算是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邢介野!”贺宜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砰砰地跳个不停。
当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对方的身体,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死东西,不,你不是死东西,你是狗东西。”
“狗最好养活了,怎么也不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
贺宜臼紧紧地抱着人,脑袋埋在人的胸膛上,神经质地絮絮叨叨个不停。
说着说着他就流起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洇湿了对方的衣襟,怎么也止不住。
“阿宝别哭。”
一只粗粝冰凉的大手抚上了他湿润的面颊,轻柔又不舍地摩挲着:
“乖,回去吧。”
“好好地活着。”
贺宜臼喉头一哽,难以置信地抬头。
却发现怀里的人面容逐渐模糊,身体也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邢介野!!”
“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一辈子的!!”
贺宜臼胡乱地挥舞着手想要抓住人,却是只能看着对方彻底地消融在白雾里。
“邢介野,你不能走!”
贺宜臼猝然地睁开了眼,后脊冷汗涔涔,痛苦又急促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双眼被泪水糊住了视线,打湿了面颊和脖颈,叫他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耳边犹然还回荡着邢介野那缥缈又不切实际的声音。
“贺弟,你感觉如何?”这时一道熟悉的声忽地传入耳中。
下一刻,贺宜臼就感受到身体被人扶抱在怀里,对方的身躯很是消瘦硌人。
听着那声音,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好像是……裴宴初的声音。
对方似乎很紧张、激动,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裴宴初?”贺宜臼试探性地问了问。
“是我。”裴宴初小心翼翼地抱着人,高兴地说,“贺弟,你总算是醒了。”
随即他又道:“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贺宜臼确实觉得口干舌燥得紧,便张开嘴喝了对方喂过来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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