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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昌帝的神色倒是显得从容,丝毫没有自己仅有半年可活的害怕与恐惧。
赐婚?
“咳咳……”
德昌帝忍不住轻咳了几下,抓着贺宜臼的手有些发紧,很是吃力地道:“王大监你带着皮神医到外候着。”
“是。”王大监忙给德昌帝顺了顺背,这才与皮裕退了出去。
贺宜臼被德昌帝瘦削又嶙峋的手给捏得发疼,忍着心里的不适感任由人给抓着。
然而下一刻,一道温热粗粝的掌心忽地覆盖上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德昌帝的手中给抽离出来,反手却将自己的手与德昌帝的手交握着。
“……”
德昌帝都被这一下给搞得一愣,看着邢介野那不苟言笑的神色,忍不住气笑出声:“你这小子……如今倒是滑头得紧。”
邢介野面不改色,抬眸极为认真地道:“陛下您这手劲没轻没重的,阿宝受不住。”
“抓我便是。”
德昌帝冷哼了一声,将他的手给丢开,遂又将目光落在了贺宜臼的身上。
看着人那张极为熟悉的脸,他还是忍不住觉得一阵恍惚。
贺宜臼被德昌帝那眷恋的眼神给瞧得面色发僵,心里毛刺刺的,便问:“父皇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给儿臣。”
德昌帝回过神,目光慈和地看着人道:
“念予,你与小野的事儿,小野全都告诉了朕。”
“若你愿意,朕可以下旨为你俩赐婚,让阿野当你的夫君。”
“……”
贺宜臼都做好了皇帝老登要与他说什么军机秘事的准备了,没成想这老登竟冷不丁地说这个。
他的面色一僵,伪装的担忧神色险些挂不住。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又听见德昌帝说:“那两个小孙孙也是该叫朕瞧一瞧了。”
“一直藏着不见人也不是个事儿,毕竟也是皇家的血脉。”
“朕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时日可活,膝下却是一个孙辈都没有,如今这个含饴弄孙的机会念予可愿意给朕?”
贺宜臼瞬间冷沉下脸,一道眼刀子直直剐向了身侧的邢介野。
那目光含恨带怨,仿佛恨不得将人给碎尸万段。
这狗货竟然连这事儿也告诉了这死老登!
他的孩子何时要由他们来置喙!!!
邢介野被人冷厉含怨的目光刺得心头发颤,忙解释道:“阿宝,这事儿我没说。”
“你要相信我。”
他只是想用所有的军功换一个陪在人身边的机会。
与皇帝也只说了俩人曾经结契的关系,其余的并未多说。
“不是小野告诉我的。”德昌帝开口解释着:
“你当日背着那两颗蛋出现在朕的面前,朕便知道那是你的孩子。”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与小野的。”
贺宜臼黑润的眸子眯了起来,满是审视地看着德昌帝:
“我身上的秘密想来从一开始陛下便都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地试探,反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
身为皇帝,而且还是与那叫做楚钰的楚家人有过牵扯的人,怎么可能会对空间之事儿一无所知。
怕是再清楚不过。
德昌帝略微点头:“是。”
便未再多说什么。
贺宜臼眼睑微垂,指节却深陷在掌心,丝丝的痛感很快叫他冷静下来。
皇帝既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依旧选择着自欺欺人、装疯卖傻,那他自是配合着。
又何必上赶着捅破那层虚伪的关系。
毕竟一旦捅破,得不偿失的人只会是他。
而德昌帝依旧是个皇帝。
哪怕是个快死的。
贺宜臼轻扯了一下唇角,面色冷淡地道:“儿臣与邢介野当时乃是被恶人所迫,我无心于他。”
“所以儿臣拒绝与人成婚。”
德昌帝看向邢介野,幽幽道:“你听见了,念予不愿意让你当他的夫君。”
“朕也不愿意逼迫于他,此事便就此作罢。”
听着对方漠然的话,邢介野的心像是被人紧捏了几下,酸胀窒涩。
恶毒夫郎当真是心硬如铁……
他不由低低笑出了声,看着对方薄情又冷然的姣好侧脸,声音低沉又极为坚定地道:
“我会等到阿宝愿意的时候。”
“哪怕他一辈子也不愿意,那我就等他一辈子。”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缠着阿宝的。”
“我离不开他。”
最后一句话犹如魔音贯耳,贺宜臼听得险些咬碎银牙,面色羞臊又极为的难堪。
简直气得要死!
这狗东西!当着德昌帝这老登的面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儿吗?!
他心中本就因为刚才的事儿积了一些怒火,此时更甚。
“少在这儿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他厌恶地道。
随即他又缓和下神色看向德昌帝,但声音还是透着些冷硬:“父皇若无别的事儿,儿臣便先退下,不打扰父皇休息。”
见人绝口不提那两个孩子的事儿,德昌帝也没有强求。
良久,他才道:“若朕仙去,你也无须过于担忧。
朕会留旨叫小野将你安全地护送到封地。
朕定会护你一世安稳,不受半点委屈。”
贺宜臼敛下眸中的不甘,顺从地道:“儿臣……多谢父皇。”
德昌帝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朕还有些话要与大将军王说。”
楚钰
有皮裕守在德昌帝的身边给吊着命,邢介野当日便带着皇帝的车驾先行回宫。
其余朝臣也紧跟在其后。
此次秋猎伤亡重大,然而此次事件的主谋端王姬无延却是趁乱逃走了。
德昌帝当即下旨缉拿端王,并查抄端王府及其所有的产业。
平日里与之有所牵连的官员也全都被抓拿审讯。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西市的菜市场接连几日都有着被抄斩的官员,血污一地,腥气冲天,几日不散。
整个上京城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贺宜臼自回到皇宫,便未怎么出过云辰殿。
反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地栽种花草树木。
因着现在是在冬季,这些花草树木搬离了培育的暖房便不易存活。
若要好生培育,需得动用大量的人手将宫院给改造成可灵活拆卸的暖房出来。
这样待开春后便可以拆了,到了冬日里又可以再启用。
只是现下国库失窃,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是用各种米粮折算这才堪堪发放下去。
更别提没什么地位的宫人了。
全宫人的俸禄直接缩水了一大半,且宫里上下都得要缩衣节食、不许铺张浪费。
如今若要叫人在这冬日动工干活,只怕也是引得人怨声载道。
然而贺宜臼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大手一挥白花花的银钱便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修缮司的人瞬间自告奋勇地前来。
云辰殿一时间热闹非凡。
德昌帝知道后,也没管,由着人去。
贺宜臼卧在软榻上,手中拿着看了一半的话本,此时正听着小黑与他汇报着消息:
“主人,太傅府小兄大弟他们潜入进去寻找了半天,并未寻找到太傅所藏的圣旨。”
贺宜臼对此结果也并不意外,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叫它们继续寻找。”
那封圣旨事关重大,可能是个不可控的变数,他必须知道上面所写的内容。
若对他不利,便想办法给毁了,不给它面世的机会。
小黑应了声后,又继续道:“那个端王的下落蛇王大哥已经找到了。”
贺宜臼眉梢微扬,问道:“在哪?”
“就在当初主人掉落山崖所待的那处洞穴。”
“呵,有趣。”贺宜臼的唇角不禁微微翘起。
看来当初他竟是无意间给端了姬无延这死绿王八的藏宝地了。
哈哈哈哈那可真是畅快!!
“那就好生监视着他们,有什么事儿及时与我汇报。”
他敛下心神,又问:“我叫你们去打探楚钰的事儿打探得如何了?”
小黑有些激动地道:“有眉头了!”
“嗯?”贺宜臼轻嗯了一声,示意小黑说下去。
“雀鸟它们询问了皇宫里所有的动物,都说不认识那个叫楚钰的人。”
“后来多方打听,终于在一只快要老死的乌鸦身上打听到了。”
“那乌鸦说楚钰是它的救命恩人,它一直苟延残喘着就是希望能遇到来寻恩人的人。”
贺宜臼面色微凝:“那只乌鸦在哪,我要见它。”
“就在笼钰殿庭院中一棵枯死的银杏树上。”
贺宜臼不再犹豫,放下手中的话本,直接起身去了笼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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