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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门彻底合上。
裴念心如死灰。
周嘉礼找到裴念时,已然是晚上九点。
oga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第一次见。
他坐在oga身侧,沉默不言。
过了好久,裴念才茫然开口:“他是真的走了。”
“……”
周嘉礼知道他在说谁,但也正是知道对方在说谁才缄默难言,他想了想,说:“裴念,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情吧。”
他难得收敛了那烂脾气。
周嘉礼原本是想着为裴念稍微疏解情绪,但听见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一件件事情越来越细化时,他的眉头还是狠皱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明天带裴念看心理医生,或者说怎么把对方骗过去看医生。
周嘉礼即刻拍板定案,然而幸运的是第二天,裴念没有想象中的抗拒,他根据指示答题,又与心理医生聊天,一切都表现的很正常,诊断结果除了最近压力稍大,睡眠不足,也没什么了。
至于路应年这号人,其真实存在与否或许只有裴念知道。
又或许,他会渐渐不知道。
周嘉礼是这样想的。
然而直到过劳而亡之前,裴念一直坚信路应年的存在,无论是歌曲,日记,还是灵感记录本,都写下关于对方的痕迹,他还坚持每年送对方节日礼物、生日礼物……
如此坚持不懈,以至于周嘉礼都险些以为,路应年是真的存在,不然怎么解释裴念的改变?
裴念不是滥情的人,也绝不是专情的人。
他单纯喜欢别人为他发疯,习惯利用有价值的人,他,薛明聿,薛明樾,路重澶……
没人能逃过。
他喜欢像逗弄狗一样玩弄他们,然后在他们温驯服软后,拍拍屁股走人,还要求他们温顺得像条可以任由他驱使的狗。
而那些手段与面孔,裴念似乎没在对方面前展现过,整整六年……
周嘉礼竟然有些嫉妒路应年,但也敬佩对方抽身离开,头也不回的决绝,前提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周嘉礼清晰明白自己做不到,他离不开裴念。
但没关系的,他自我安慰那只是不存在的一个人,他要做的是抹灭裴念的臆想。
可直到裴念离世,他也没能做到。
路应年想,自己也算活了很久,上辈子三十岁。
这辈子——
路应年低头看了看短胳膊小腿,淡然接受自己,变成8岁稚童,以及有个无用系统的现实。
重开地点还是在福利院……
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是扯起嘴角露出的笑容略显讥讽。
总之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
系统005这么想着。
a246795。
这是路应年的新身份,一串代号,他在这里,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npc。
起初,路应年挺惊讶,npc没有名字就算了,怎么他看别的npc,一个个都没有五官,就连声音都是如出一辙的男机械声、女机械音,宛如身临恐怖片现场。
不过,好在他极其容易习惯和适应一个新环境。
路应年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流,但总是避不了人主动示好。
代号c209346的小家伙。
在福利院的日子,路应年记住了这个五岁的跟屁虫,原因很简单,其他npc都像是隔着一层膜的冷漠,这人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话唠得很,连带着冰冷的机械音都带着自己的特色。
不过对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因为这病因被遗弃。
之后第二年开春,对方被领养了。路应年此后的26年,再也没见过对方。与此同时,这期间,福利院也成功搬迁,原地址已经被拆除。
裴念,是路应年穿书后遇见的第一个主角。
紧接着,就是狗血的开端,他身边的npc都“活”了过来。
“我记住你了,路应年,对吧?”
音乐教室里,oga弯起桃花眼,又喊了一遍:“路应年……”
路应年始终不懂,那些由心脏产生的情愫是因为当初死水般的生活终于有了微澜,还是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路应年自认为不是没有爱就会死的人,从上辈子开始,他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太少,怜悯居多,约莫是尝过内心渴求高于实际获得的滋味,他能很快斩断能让自己深陷其中的贪恋。
所以他选择离开裴念。
他清楚离开的代价,不仅是感情上的剥离,还有005不止一次警告过的,他也许将会再次成为一位npc。
多么恐怖的后果。
因而他甚至不需要搬离这座城市,他的名字重新变成了一串代号——c15925867。
他背下这串数字,他的新名字。
至于曾经的a246795在遇到裴念后已经不再使用,现在也只是存在于记忆里。
离开裴念之后的生活,路应年与一个又一个npc擦肩而过,他们礼貌极了,生活中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永远隔着一层厚玻璃,上面浮着一层冰。
好在,他在很久以前就习惯面对这样的npc,能做到毫无波澜地与其交谈。
路应年想过或许他这个npc跟主角没什么联系,也有可能是那样的生活里度过太久,以至于他现在连昔日同床共枕的恋人,裴念的五官都无法辨清。
譬如彼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音综,他索性选择闭上了眼,只听那熟悉却又夹杂着些许冷冰冰机械音的声音。
或许有朝一日,对方的声音跟那些npc再也不会有区分。
路应年问过自己无数遍,后悔吗?
他一次次笃定不后悔,或许在裴念第一次不愿意与他共同解决感情问题时起,离开的想法就在他脑海中诞生了。
路应年甚至想过,裴念并不爱他,只是在那群爱他的人当中,他最容易控制。
这种无端产生的恶念无数次折磨他。
咎由自取。
路应年习惯性自嘲。
他的生活重归平静,自己做了点小生意,每天两点一线,然而上天却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胃癌晚期。
确诊时,路应年怔愣,结果攥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接受治疗,等待死亡的过程中,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痛苦让他将心中刻意忽视的情感越来越扭曲。
喜怒无常,活像脾气古怪的老头。
不过,他今年三十岁,再加上上辈子的三十,他也的确是60岁的怪老头了。
春雨下了好几日,路应年待在病房里终日沉默。
这一日,天终于放了晴,路应年在系统005的劝说下,难得离开了病房,出去晒太阳。
他坐在长椅上,昂首闭眼晒太阳,阳光算不得温暖,但对他来说,却很难得。
路应年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来,但没有掀起眼皮子看,疾病让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慵懒又颓靡,叫人一眼望过去,就打心里头觉得,这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
直到听见好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对方才缓缓出声:“你好,我叫路重澶,重逢的重,澶州市的澶,是你隔壁的病友。”
是他听惯了的机械声,但名字却尤为耳熟。
路应年睁开眼睛看他,没有脸,可路应年知道,眼前的人一定就是那个路重澶,因为npc自我介绍时,只会说代号。
他正要报代号,话忽然哽塞在喉咙里,而后不徐不疾吐了出来:“路应年。”
他想着,如果对方听不清,他再报代号。
路重澶却是听清了:“?陆地的陆?还是足字旁的?”
“足字旁。”
“我们一个姓诶!”路重澶抓了抓他的手,轻轻一晃,友好极了:“我今年快35了。”
路应年的反应稍显冷淡:“30。”
“我比你大4岁,”那张脸忽然凑近,“我突然发现,我们俩长得有点像,好神奇。”
“……嗯。”
路应年不适应与陌生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稍稍往后仰。况且,他们相貌相似这件事,他比路重澶更早发现。
他并不疑惑对方为什么能看得清他的脸,毕竟对方是排在前三的……男配。
一个重要的配角,他们总该有些特权。
路重澶兴奋道:“这样吧,你可以喊我哥,我俩在医院也好有个照应。”
机械声被他的情绪感染,变了调。
路应年拒绝:“……不用了。”
他没见过上赶着给人当哥的。
“要的要的,你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个人照应,刚好我闲得无聊,我们俩就做个伴儿吧。”
“不需要。”
路应年这一次拒绝得更果断决绝,却一直被路重澶用同一个字堵了回去:“要的要的……”
“……”
拒绝无果,之后的一段时间,路应年才知道,路重澶确实闲得无聊,所以善心泛滥。对方担心经纪人给自己接剧本,不想演戏,索性称胃病犯了,躲进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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