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震惊地看他。

    oga眼眶湿润发红，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胡乱擦掉眼泪，“没什么。”

    过了片刻，他又说：“……我只是，很难过。”

    末了，他将眼睑埋入掌心。

    他尝试平复情绪，眼泪却越来越多，糊住头发，模糊了视线。

    ＊

    裴念结束节目录制，是在三天后，他不敢回去，选择留在当地疯狂玩了一个月，作息昼夜颠倒。

    少了路应年的拘束，他报复性地不把自己身体当回儿事。此外，他这段时间被周嘉礼电话轰炸，次次骂了个半死都不知悔改。

    周嘉礼为他的事业简直操碎了心。

    最后，周嘉礼直接从外地飞过来找他，他昨夜打了整晚的游戏，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嘉礼黑着脸把人从沙发里喊起来，裴念缓了半天才坐起来，神色蔫蔫，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裴念，你真该拿起手机看看你这幅鬼样子！”

    他知道裴念有男朋友，不知道替他藏了许久，现在也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但眼下他心里没一丁点喜悦，反而是烦躁居多，他刚想出声训斥oga，对方却突然皱眉捂嘴往卫生间跑，吐的昏天地暗，然而什么也没吐出来。

    周嘉礼脸色更难看了，对着那张隐隐泛白的面容，他的语气不自觉严厉了些许：“裴念，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裴念一手支在盥洗台上，漱口，闻言如遭晴天霹雳，半天没说话。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昨晚喝酒……不，这个月我喝了好多酒，怎么办？”

    他呢喃：“怎么办……”

    其实他也不确定，但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次，有时他还会缠着alpha不让走，这么一想，他觉得不是没这可能。

    “……”

    周嘉礼杀人的心都有了，他黑脸联系司机，送裴念去私人医院检查，所幸不是怀孕，突如其来的呕吐是因为裴念作息混乱，三餐不定。

    裴念攥着报告，看了一路，他幻想着，假如他和路应年之间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是小a，还是小o？性格活泼，还是沉稳？

    他想了诸多，毋庸置疑的是，路应年一定会是一位极好的alpha父亲。

    周嘉礼转述医嘱，他满意地看身侧的助理打开手机认真记录，而后他看向发呆的裴念，登时怒火中烧，“裴念！刚刚说的你听进去了没？不准再酗酒！三餐也得正常吃！难道你想跟路重澶一样隔三差五因为胃疼上热搜吗？”

    裴念闻声怔怔地问：“他有联系过你吗？”

    他话里的“他”很容易猜出来。

    “我哪来他的联系方式……”

    周嘉礼话脱口而出，转而意识到对方是在问助理，于是闭了嘴。

    小助理讪讪道：“没有。”

    裴念静默片刻，道：“买最快的机票，我要回去。”

    纸张在他手里捏皱，继而变成皱巴巴的一团废纸。

    周嘉礼听言打开手机查看最近的航班，嘴上不忘奚落：“之前哭死哭活不愿意回去，现在又愿意回去了？你要是再给我惹事，裴念，我真的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裴念垂着眼，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想来是没有的，外人都知道周嘉礼次次说不管，实际上没有哪一次是真的不管他的。

    周嘉礼对他半死不活的状态没眼看，收了语气，“只有明早八点的票。”

    “好。”

    周嘉礼在裴念隔壁开了间房，并勒令他在酒店补觉，他依言入睡。

    只不过，他心里始终卡着一件事，睡了半小时就惊醒了，然后就一直无法入睡，因而他干脆不继续睡睡，而是焦灼等待时间的流逝。

    到了点，候机登机，直至落地京都，他还感觉不真切。

    他放弃拨打路应年的电话，这一个月他悲惨地发现，对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们六年的感情以这么难看的方式收尾。

    裴念不死心，借用周嘉礼的电话拨打那串号码，无人接听，他别无他法，只能给个地址，让司机驱车赶至路应年的家——在他们同居之前，对方的住所。

    他工作出差时，路应年偶尔会回去住。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抵达目的地，裴念戴上口罩，拉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不像第一次来。他径自朝前走，步履急不可耐。

    周嘉礼和助理则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四周，避免有人随行。

    门是款式最老旧的木门，外边还有一层防盗铁门，里外的门锁需要钥匙解开，裴念有钥匙，但放在家里，可他不清楚路应年走时有没有将钥匙一并带走。何况现下他也没时间和心情再回去一趟，因此，他只能敲门，并扯着嗓子喊：“路应年，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他又继续敲门。

    这栋楼装修看着不错，实际上隔音很差，他反而吵到了隔壁的邻居，老大爷拉开门，对他说：“小伙子，别喊了，住里头的人好多天都没回来了，你瞧，门边上的盆栽都快枯死了……”

    老大爷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有的没的的话，裴念只听进去一句，他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我哪能知道啊，这孩子独来独往，也没个家人，我们俩做邻居这么多年，拢共没说过十句话，”老大爷顿住了，“喔，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在楼梯口碰见了他，问了一嘴，他说去接男朋友，他估计去男朋友家了。”

    老大爷摇头道：“至于他男朋友是谁，又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这你得找他朋友问问。”

    眼底燃起的希望又被掐灭，裴念低头道：“好……谢谢您。”

    周嘉礼刚进来，就见裴念失魂落魄，迎面走来。

    大概率是没找着人，不然以对方胡搅蛮缠的能力，不至于连家门都进不去，而进了家门对方也有本事赖着住下。

    但也可能是对方压根不让他进。

    总之，无论是哪一情况，对周嘉礼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假如他能像薛明聿那般不要脸，现下都能乘虚而入了，可他的良知在拒绝他做这种没品的事。

    裴念抬头看前方的beta，眸光灰败，只余一点点希冀的光：“周嘉礼，帮我……”

    “好。”

    周嘉礼截住他的话头。

    如果裴念非要一个结果才能死心的话，他愿意帮忙。

    裴念轻声说了句谢谢。

    过了好些天，路应年像人间蒸发一般找不着痕迹，倘若不是家里他送给alpha的衣物饰品还在，裴念估计会以为这是梦。

    时间一天天流逝，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裴念刚下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家里空旷了许多，而那些属于alpha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

    恐慌骤然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情锤打他的大脑，与此同时，眼皮子突突跳，他猛然抓住床头柜的相框，明明昨天还是俩人的合照，今天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他的个人照，可左边空出的大半位置分明在告诉他，那里应该还有个人！

    世界终于疯了吗？

    某个猜想逐渐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打周嘉礼的电话，那边一接通他便问：“找着路应年了吗？”

    果不其然，周嘉礼语气不善：“路应年？你又认识了哪个糊糊？裴念，你知不知道，路重澶昨晚在直播间里说是你未婚夫这件事直接平地爆炸了啊？！我真的要疯了！”

    他刚刚吐槽完，那边骤然传了oga的声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路应年啊，你不知道路应年？

    裴念崩溃了，声音破碎，“我男朋友，路应年，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上个月分的手，我之前还拜托你帮我找他，你是不是忙忘记了？”

    “……”

    电话里，周嘉礼的声音过了会儿又传了过来：“路应年是吧，对，是我忙忘记了，你在家等着，我过去找你，我有了他的消息。”

    裴念有不祥预感，他即刻挂断周嘉礼的电话，又拨打了助理的，对方接通后，他直奔主题，“你还记得路应年吗？”

    助理愣了愣，回答：“路应年……谁啊？怎么了，哥。”

    “没什么。”

    他神情冷静，挂了电话，随后他在房间里翻找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扩大范围，戴上黑色口罩，揣着车钥匙下楼。

    他驱车去路应年的家，这一次，他仍是在敲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位alpha从里面开了门，对方穿着秋季校服，手里吃着包子，俨然是准备上学的高中生，对方一脸防备地打量裴念，没打开防盗门，目光警惕：“你是谁？”

    “我找路应年。”

    他的声音艰涩。

    高中生说：“你找错了，我们家姓段，不姓路。”

    说完，他后退正要合上门。

    “等等，你在这住多久了？”

    高中生怀疑他是坏人，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转而他撞入那双充满绝望与乞求的眼，片刻，他坚定地关上门，只露出一条细缝传递声音：“我都在这住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