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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君后……”
黎明澈打断他,目光扫过外面那些蜷缩在墙角的的士兵“你带人将这些干粮分下去,最晚明天上午,咱们的物资就会抵达。届时药材、粮食一并送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且告诉他们,大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国立功的将士,让他们安心,等援军一到,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昭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光。
黎明澈目送谢昭离去,转身回到内室。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翌日一早,黎明澈让谢昭将还能行动的士兵召集起来
“谢昭,你带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把能用的被褥都铺上,一会儿药材到了,得有个地方煎药、换药。
另外,城中尸体焚烧的如何了?”
谢昭躬身答道:“回君后,已经差不多都清理干净了,只是有几处坍塌的房屋还未处理,属下待会儿就去安排人手清理”
“好,顺便将城门的吊桥放下来,方便物资车队直接进城。”
这里除了他们这些士兵连一个百姓都没有,西疆的目的很明显。
若是谢珩没有发现异样,在不知觉中回到大黎,那么这疫病就会在大黎蔓延开来。
如果谢珩发现了异样,那么他也会被困死在这座孤城里。
谢珩在发现异样的第一时间,便已下令封锁城门、切断水源,将所有可疑的疫源隔离在城内。
是边境的守军发现了异样,及时将消息传回了京城,这才有了黎明澈和沈欢赶到的局面。
西疆的人太阴毒了!
望月山庄的车队来到城下之时,城门口,谢昭已带着几名士兵列队等候。
他远远望见车队扬起的尘土,紧绷了一夜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
谢昭以为车队会在百米外停下,他都已经做好了,待那些人离去,他们再出去的准备。
谁知道,那些车队竟没有停,直直的就驶到了城门口。
“君后?!”谢昭看向城墙上的黎明澈
“他们是医者,不必拦。”黎明澈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谢昭闻言,当即挥手示意士兵们放下吊桥。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声响,城门缓缓开启,车队鱼贯而入。
车队停稳后,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道:“君后,药材与粮草皆已备齐,共计三十二车。
其中药材二十车,粮草十车,另备有清水与烈酒若干,皆按君后吩咐分装妥当。”
黎明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车队,沉声道:“辛苦诸位了。药材先卸到东侧那间大屋,粮草入库,烈酒与清水送到厨房。
医者们先给每个士兵检查一遍,若有发热、咳嗽、疮疡者,即刻隔离到西侧偏院。
记录症状,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报一次。若有重症者,不必等报,随时来报我。”
他话音落下,车队众人立刻领命而动,卸货的卸货,分诊的分诊,原本沉寂的城门内顿时有了生机。
黎明澈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沉稳,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行至东侧大屋前,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人将药材按类别分列排开,药香扑面而来。
待药物分拣完毕,黎明澈写了一副药方,交由医者照方煎煮。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用药的剂量与配伍也需因人而异。
此行谢珩一共带了两千士兵,其中已有一半的人出现在了症状。除了谢珩,还有几个病重的。黎明澈让人将病重的士兵都搬来了谢珩所在的院子。
其余医者一人负责百人,每日巡查记录,按照黎明澈给出的药方,开始针对个人酌情增减剂量。
没有染病的士兵则被安排在城东的空营中,与病患区域严格隔开,每日以烈酒擦拭双手、口鼻,换下的衣物统一沸水蒸煮,再以生石灰撒在营帐四周。
一切安排妥当后,黎明澈才回到谢珩的房间。沈欢已经醒了,正守在谢珩的床边。
“阿欢,你去煎药,按照我给你的方子,不仅是谢珩的,连西厢房的那几个士兵的都煎了!”
黎明澈将药方递到沈欢手中。
沈欢接过药方,低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沈欢也是医者,自昨日的脆弱中回过神来,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仔细看罢药方,转身便往厨房去了。
之后,沈欢与黎明澈负责重病的士兵,其余医者则分驻各营,日夜轮值。
沈欢跟在黎明澈身边,从最初见到谢珩的慌乱到现在已经能冷静地配合诊治,甚至主动提出几个关于药性配伍的疑问。
黎明澈一边以银针探入谢珩腕间穴位,一边低声答道:“你问的这几味药,确实有相克之虞。但若以甘草为引,缓其药性,再佐以生姜温中,便可化解。”
沈欢瞬间感觉醍醐灌顶,连连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之前我是太过保守了”
“药性如人性,过刚则折,过柔则废。你先前保守,并非错处。
你看诊的经验比我多,我只是出身魑魅谷。
魑魅谷的药理与正统医道不同,更偏重以毒攻毒、以猛药破沉疴。
你自幼受正统医道熏陶,讲究循序渐进,两者各有所长,并无高下之分。”
黎明澈将针一一取下
“而且,我擅长施针,药理方面反倒不如你扎实。你方才问的那几味药,若换作谷中医师,定会直接以乌头为引,猛攻病灶。”
沈欢闻言,眉头微蹙,似在思忖乌头入药的利弊,片刻后轻声道:“乌头性烈,若剂量拿捏不当,恐有性命之忧。”
“魑魅谷的医者向来信奉“病入沉疴,非猛药不能起沉疴”,我们精通毒理,也深谙以毒攻毒之道。
乌头虽烈,但若配以蜂蜜久煎,去其毒性而留其药力,反而能直捣病灶。”
“医毒不分家,毒用好了,也是救人的良药。”沈欢忍不住惊叹
“所以,严格来说,我善毒”黎明澈笑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疫病,也是毒,并不是普通的疫病”
“西疆的人太阴毒了!”沈欢忍不住咬牙切齿
“不急,等咱们将这两座城的疫病解决了,就是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了”黎明澈冷笑一声
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常望着西边出神
“明澈,你在炖什么?好香啊”
沈欢蹲在黎明澈身边看着那支起的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鸽子汤”黎明澈用蒲扇轻扇着回答
“哪儿来的鸽子?”沈欢惊讶的问
“外面飞进来的”黎明澈回答
青竹每日都会传来苏玉的消息,鸽子入城,便不能再飞出去,免得将疫病带回大黎。
所以黎明澈索性将信鸽留了下来,炖汤正好。
一天一只,倒也滋补。
谢珩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到了阎罗殿,待他看到黎明澈与沈欢的时候,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哟,难得见谢珩掉眼泪啊”黎明澈端着鸽子汤忍不住打趣道:“看来这疫病不光伤身,还伤情啊。”
谢珩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沈欢也在一旁掉眼泪,却还是强撑着笑道:“说什么傻话,有明澈在,阎王爷也得绕道走。”
“黎明澈,我以后再也不叫你黎扒皮了”谢珩认真的说
“那我还得感谢你?”黎明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汤碗塞进沈欢手中,转身走了出去。
生死一遭,人家夫夫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自己杵在那儿反倒碍眼。
走出府门,夜色已深。
疫区的空气里仍弥漫着药草与艾灸的气息,但比前几日清朗了许多。
谢珩的病有了起色,便是那几个病重的士兵也有了好转的迹象。
黎明澈便去其他疫病区巡视了一圈,确认各处病情都在可控范围内,才稍稍放下心来。
回到住处时,月亮已攀上中天。他解下外袍,拿出青竹给他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信中详细记录了苏玉一整日的行程,起床,上朝,用膳,批奏折
事无巨细,连苏玉吃了多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早朝有何事发生都写得清清楚楚。
黎明澈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仿佛苏玉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信末,青竹附了一句:“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常望着西边出神。”
黎明澈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许久。
西边……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他的阿玉在想他啊
他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仿佛这样便能将那份牵挂也一并收进心里。
谢珩苏醒第三日,疫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新增病例明显减少。
黎明澈让谢昭用生石灰将所有的井口和排水沟重新消杀了一遍,又命人将病愈者的衣物被褥全部煮沸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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