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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黎明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过头看向苏玉,见他眼里浮现的担忧与不舍,上前伸手搂住了苏玉的腰身
“阿玉,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玉将人紧紧搂住,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澈儿,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平安。”
他想拒绝自家小家伙的决定,可理智告诉他,小家伙真的可能是唯一能救谢珩的人。
他深知,拦不住,也不该拦。
“好。”黎明澈仰起脸,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我答应你,不仅平安回来,还会把谢珩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他抬手抚过苏玉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道:“阿玉,我将青竹留在你身边,若遇急事,青竹自会传讯于我。
边境疫气凶险,我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你要好好吃饭,不许熬夜,不许忧思过度,更不许贪凉。
我会让青竹和晚秋每日盯着你,若让我知道你瘦了半分,回来定要罚你。”
苏玉喉间滚动,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松开怀抱,替黎明澈理了理衣襟,指尖在领口处停顿片刻,才低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黎明澈深深看了苏玉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阿珩呢?阿珩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乾元宫
晚秋和青竹跪在地上,黎明澈看着两人
“晚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着阿玉,让他好好吃饭休息,别让他忧思过重。
青竹,我不在的时候,阿玉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多调一些暗影来。
都带上枪,你明白我的意思!
每日一封飞信,向我汇报阿玉的情况,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若他有什么不妥,即刻传讯于我,不得有片刻耽搁。
将穆清召来,我不在期间,阿玉有不舒服的地方交给穆清诊治”
“是!”晚秋与青竹齐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晚秋给黎明澈备好行囊,黎明澈拎着行囊,最后看了一眼乾元宫的方向,眸中掠过一丝不舍,随即被坚毅取代。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碎夜色,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宫门口,沈欢早已等在了那里。
此行他们没有带任何人,只有他们俩快马加鞭,一路向西。
望月山庄的人早已打点好了他们的行程,驿站换马、干粮饮水皆已备妥,一路畅通无阻。
黎明澈与沈欢日夜兼程,马蹄踏过官道,卷起一路烟尘。
三日后,两人已越过边境线,进入疫区外围。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浊之气,越往深处,那股气息便愈发浓重,仿佛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吃了!”黎明澈丢给沈欢一个瓷瓶,自己先吞了一粒,又递过水囊:“这药能避疫气。”
沈欢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入口中,又灌了一口水。
此刻沈欢的脸色很不好,一路上几乎没怎么睡过。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快些见到谢珩,确认他是否安好。
黎明澈又丢给沈欢一个面罩,两人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才又策马继续深入。
却月城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不见人影,唯有几缕黑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诡异。
黎明澈勒住马缰,目光沉凝地扫过城头。
“谢珩将城封了”
沈欢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死死攥着缰绳,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别哭,我们去看看,将你的手给我!”
黎明澈伸出手,沈欢用力握住,黎明澈掌心内力一催,两人身形拔起,如鹰隼般掠过护城河,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城内有士兵在焚烧尸体,火光映着他们麻木的脸。
黎明澈认真看了一眼那些士兵,脸色青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已在此地苦撑多日。
沈欢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脸上逐一扫过,忽然身形一颤,低声道:“那是阿珩的贴身亲卫”
黎明澈顺着沈欢的目光望去,那亲卫正将一具尸体推入火中,动作机械而疲惫,仿佛已不知疲倦为何物。
“谢昭!”沈欢喊了一声,那亲卫猛地抬头,目光先是警惕,随即化作狂喜,踉跄着奔过来
“夫人!”
随后又猛然停下脚步
“夫人,你快离开!这里疫气太重,您不能久留!”谢昭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
沈欢松开黎明澈的手,死死盯着他:“阿珩呢?阿珩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谢昭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头滚动,却迟迟没能吐出一个字。沈欢的心一寸寸沉下去,指尖发凉,声音却陡然拔高:“你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谢昭终于低下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将军在那边!他他染了疫病,已经三日未进水米,如今正发着高热,昏迷不醒。
我们把他安置在城东的将军府里,这里没有大夫,我们我们只能轮流照看,用凉水替他擦身降温,可烧始终退不下去。”
沈欢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黎明澈眼疾手快扶住他。
“带我去见他。”沈欢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仿佛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在这五个字里。
谢昭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转身引路。
沈欢跟在谢昭身后,脚步急促却稳当,穿过满是焦痕的街巷,一路绕过几处坍塌的屋舍,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味。
将军府的门虚掩着,推门而入时,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沈欢的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
脉象虚浮无力,如风中残烛,时有时无。
“阿欢,交给我!你去城中找药材!”
比起沈欢的慌乱,黎明澈格外冷静,他将沈欢拉开,搭在了谢珩的手腕上。
沈欢点了点头,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转身快步出了门。
谢昭见状也跟着沈欢走了出去。
黎明澈指尖搭在谢珩腕上,眉头越锁越紧。随后他将谢珩的衣衫扒的只剩下底裤,开始为谢珩施起了针。
针落如雨,却稳若磐石。黎明澈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在谢珩周身几处大穴游走。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谢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不再那般急促灼热,但依旧昏迷不醒。
黎明澈收了针,长出一口气,又探了探谢珩的额温,眉头依旧未展。
明澈,什么都没有!
黎明澈本来已经调了望月山庄的医者和药材来此了,奈何他和沈欢来的早,医者尚未赶到。
他只能先以银针暂时稳住谢珩的情况,随后他又出去,给那些染了疫病的士兵也都一一施过针。
沈欢几乎是哭着回来的,城中什么都没有,粮食和药材,都没有。他跑遍了城东城西,挨家挨户的去找,都没找到。
“明澈,什么都没有!”沈欢眼里满是绝望“我跑遍了全城,连一片能入药的干草都没寻到。”
“阿欢,你先别急。我的人很快就能赶到,我已经给他们施了针,暂时稳住了病情,撑到他们来应该不成问题。”黎明澈伸手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沈欢,声音沉稳而笃定“你信我,谢珩命硬,不会折在这里。”
沈欢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黎明澈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喉头滚动了几下,终是点了点头。
“你先去休息吧,昼夜赶路,你也要撑不住了。
这里有我守着,谢珩的脉象我已稳住,只要药一到,就有转机。”黎明澈拍了拍沈欢的肩膀。
沈欢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
他终究还是没走,只在一旁的旧椅上坐下,双手撑膝,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谢珩的轮廓,仿佛要将那微弱的起伏刻进骨里。
黎明澈深吸一口气,一掌劈在沈欢后颈。
沈欢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黎明澈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将他安置在外间的榻上。
西疆夜间气温骤降,风裹着沙砾拍打窗棂,呜呜作响,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黎明澈直接将外面的树砍了,拖进屋里,劈成柴火,在屋中生了火。
火光舔着干柴,噼啪作响,将屋内的寒意一点点逼退。
将他与沈欢带来的干粮全部给了谢昭,让他分给士兵们。
谢昭这个时候才看出面罩下的人是他们大黎最尊贵的君后黎明澈,当即跪地行礼,却被黎明澈一把托住:“不必多礼,眼下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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