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吃，夫君，我要吃这个，还有牛肉”

    黎明澈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藕片，让苏玉给他涮。

    苏玉将他点名要的藕片和牛肉一一涮好，夹到他碗里。

    黎明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家夫君的投喂，苏玉则慢条斯理地涮了一片羊肉，蘸了蘸酱料，递到他嘴边，眼底漾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多吃些，最近都瘦了。”

    “夫君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要不是我天天去户部给你做补汤，你都瘦成纸片人了”黎明澈也将涮好的牛肉放苏玉碗里“不过，今年不用去参加宫宴真是太好了！”

    苏玉摇了摇头“你这嘴啊，多少有个把门的才是！”

    “没事儿，府里都是咱们的人，咱们夫夫的私密话，传不到外面去”黎明澈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过比起咱家这么惬意，圣上估摸着今日不太好受”

    苏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黎明澈碗里。

    可不得不好受？

    短短一年，成年和未成年的孩子就像受了诅咒一般，惨死的惨死，残疾的残疾，唯一留下的四皇子，皇帝现在估摸着也是讳莫如深。

    这个年他要是能过舒服了才怪！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落在青瓦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黎明澈和苏玉围炉而坐，吃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窗外的寒意也被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天地之外。

    这药，当真有那般奇效？

    与苏府的温馨不同，深宫内，皇帝坐在幽暗的御书房，地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暗卫，一个则是被暗卫带来的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帝幽幽的问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甘受凌迟之刑。”那人伏在地上，声音阴冷

    “夜无忧曾在江湖放话，苏玉是他的人，江湖门派谁敢接苏玉的悬赏。

    草民就是因为接了苏玉的悬赏，才被夜无忧灭了玉茗楼！”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夜无忧手里有九转玉露丸，那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益寿延年的神药。圣上若是得了此药，何愁龙体不安？”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严重疤痕的脸。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沉，落在跪伏于地的那人身上，良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九转玉露丸，朕倒是头一回听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人“这药，当真有那般奇效？”

    “九转玉露丸乃是武林中流传数百年的传说”那人声音微微发颤，眼中却燃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光“据传服下一丸，可增寿五十载，且此后百病全消。”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像是在审视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那人脸上的阴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片刻后，皇帝抬了抬手，暗卫拉着那人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许久不曾移开。

    九转玉露丸，增寿五十载。

    五十年啊。

    他若能多活五十年，这江山他就能多坐五十年，足够他把那些不听话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换掉，足够让他亲眼看着这天下按照他的心意运转下去。

    也足够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而苏玉，这个看似温驯忠心的狗，竟与江湖中人有这般深的牵扯。

    这忠心终究是被野心侵蚀了啊

    夜无忧

    皇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一个江湖人，好大的势力啊

    苏府，黎明澈与苏玉对此一无所知。

    俩人正吃了晚膳，在屋里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唔”苏玉咬着帕子，眼尾泛着潮红，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

    “夫君乖，今儿是除夕，不能哭哦，会不吉利的”黎明澈娇娇软软的伏在他耳边，声音软糯而蛊惑。

    苏玉咬着帕子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腰身被扣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人一寸一寸地碾磨，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黎明澈一把捞回来，按得更紧。

    不行了…他真的不行了……

    苏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洇湿了帕子，也洇湿了枕畔。

    “唔”

    苏玉眼神瞬间一缩，整个人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骤然崩断，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

    前世他可不是这样的！

    正月初一，黎明澈在忙；

    正月初二，苏玉也在忙。

    正月初三，两人一起忙。

    正月初四嗯，苏玉在睡。

    正月初五，苏玉还在睡。

    黎明澈端着粥进来时，苏玉睡得正沉，脸颊陷在软枕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身上的锦被滑落至肩头，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锁骨，那些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向下，隐入被褥深处，像被碾碎的花瓣，深深浅浅地印在雪白的肌肤上。

    黎明澈将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拨开苏玉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露出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黎明澈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俯身拿过帕子，轻柔的擦拭着苏玉额头的薄汗，又沿着他的眉骨、鼻梁一路拭下去，最后轻轻的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上辈子，他的阿玉从来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

    那时候他总在夜里惊醒，一个人蜷在冰冷的被褥里，搂着自己的骨灰坛，一遍遍地摩挲着那冰冷的瓷壁。

    自己其实就在他身边啊，可他碰不到他，也暖不了他。

    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看着他在无助时搂着自己的骨灰坛。

    那压抑的、无声的恸哭，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不见血，却疼得他几乎要发疯。

    好在，这辈子不一样了。

    黎明澈十六岁嫁给苏玉，现在黎明澈已经二十一岁了。

    上辈子夜无忧二十三岁跟了苏玉，死的时候也是二十三，就差两个月，就二十四了。

    上辈子半年，这辈子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的五年，还会有很多个除夕。

    上辈子的遗憾太深，深到这辈子只要想起来就痛不欲生。

    所以这辈子，他要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上辈子来不及给的好，都加倍地捧到他面前。

    他要把上辈子欠下的那些日夜，那些蚀骨的思念与绝望，都一点一滴地融进这辈子的每一个朝夕里。

    让他的阿玉，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满满的爱意里，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

    他正想着，床上的苏玉忽然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大半，露出胸膛上大片大片暧昧的痕迹，像是雪地里落了一地的梅花瓣。

    黎明澈目光微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替苏玉掖好被角，将那满身的痕迹重新藏进锦被之下。

    讲真，这具身体年纪轻，经不住诱惑啊。

    嗯，都怪这具身子，前世他可不是这样的！

    苏玉似乎感受到了被角被掖紧的动静，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夫君~”黎明澈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

    苏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起被子，将头闷住了。

    妲己误国，明澈误我啊。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这小玩意儿简直不是人，简直就是个妖精转世。

    黎明澈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扒拉被子，凑过去在他耳边亲了亲“夫君，不折腾你了，真的！”

    苏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初八咱们就上朝了，这两天不会再折腾夫君了”黎明澈低哄着。

    苏玉闻言，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这倒是，小家伙对他的身体格外上心，绝对不会让他带着疲惫去上朝。

    他想着，心里又软成了一滩水，小家伙除了床上不节制一些，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

    苏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极好，又忍不住揉了揉。

    这小玩意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云城有匪患？

    新的一年，大燕的国情依旧没有多少起色，因为三皇子一派的落马，萝卜坑再次空缺出来不少。

    四皇子一改之前的胆战心惊，竟也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拢朝臣，大肆安插自己的亲信，仿佛要将那些空缺的肥缺一口吞下。

    除了黎明澈的户部和苏玉的东厂没有在三皇子一党落马中被波及到，其他几部或多或少都被波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