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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南冥途经,路过了宁家所在的宁家庄,凌雪漪知晓自己是被何人救了,她昏迷的那些年偶尔间意识也苏醒过,虽睁不开眼,但能听到外面的响动
毕竟是救命之恩,醒来也没曾好好感谢过救命恩人,便想着要去拜访一下恩公
顾锦弦一听这话也想起来了那位宁家家主宁致远,便写了一封懿旨,交给了玄影
他对那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反感,反而倒是觉的这个人也挺重情的。若非当年他看上了阿娘,也不会十三年不离不弃守着昏迷的阿娘,为他四处求医
隐卫们已经将这十三年来宁致远为救凌雪漪所做的一切查得一清二楚,他还是很感激的
顾锦弦这个人很不喜欢欠人情,这十三年宁家所出付的财物他直接以十倍的银钱补偿。他调用墨锦商会驻扎这在里和周边的分号所有的钱财,连同自己额外给的赏赐一并封入六十口朱漆楠木箱。由墨锦商会会精锐护送,浩浩荡荡自官道而来
南明夜虽然很讨厌宁致远,但不管怎样确实是这个人给了媳妇儿一条活路,这份恩情他无法抹杀。所以尽管内心很抗拒,还是陪着媳妇儿来到了这里
宁家在宁家庄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庄子上的人们对宁家也是敬重有加,见顾锦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宁家而去,纷纷驻足观望
宁致远自从离开任守义家之后便一直病着,宁老夫人没办法只得带着儿子来到最近的老家安置,只待儿子病好后再回江南
宁致远病中听闻太后一行到访,强撑着披衣起身,却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泛起腥甜
“儿啊,你还病着呢”宁老夫人急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娘,这是太上皇和太后圣驾,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宁致远缓了口气,强撑着身体,穿好衣衫,率众早早迎在了宁家老宅之外
顾锦弦的隐卫已经将宁致远的病况如实禀报,顾锦弦无奈的耸了耸肩,心病难治,宁家主的心病是自家阿娘,这玩意儿自己解决不了
不过为了不折腾宁致远,顾锦弦便让他爹和墨华年等在庄子外,南明夜一听就不乐意了,让他媳妇儿自己去见别的男人,这不行!
“阿爹,这个人毕竟救了阿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归阿娘还能回到我们身边他功不可没”顾锦弦握住他爹的手轻软的安抚
“阿娘的心都在您身上,不过是见一见救命恩人而已,阿爹要对自己有信心。阿爹您可比那宁致远帅多了,阿娘是不会抛弃你的”
南明夜绷着脸哼了一声,到底没再拦
顾锦弦便和凌雪漪坐了一辆马车,带着自己给赏赐和补偿的东西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宁家老宅
“草民携家眷叩见圣驾”
“都起来吧”顾锦弦的声音响起
车帘掀开,顾锦弦和凌雪漪出现在众人眼中
宁致远抬眼望去,只见凌雪漪一袭素雅云锦襦裙,眉目如画,清冷中透着温婉,恍若当年初见时那般令人心折。他喉头一紧,刚压下的咳意又翻涌上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稳住身形
宁老夫人看到凌雪漪脸色也是一变,却不敢再造次。他们的身份高贵,不是自己这等商贾老妇能轻易冒犯的,只得垂首退至一旁,屏息敛容
顾锦弦和凌雪漪下了车,凌雪漪步履轻缓,目光掠过宁致远苍白的面容,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宁致远的面容
以前宁致远也在她耳边低语过许多次,可从未如此刻般真实而清晰。那眉宇间的清隽、眼底的隐忍与未散的病气,是个不错的人,可惜自己与他无缘
凌雪漪郑重的对着宁致远行一礼
“多谢先生当年相救之恩”
宁致远身形微震,仓促抬手虚扶,指尖在半空顿住,终究不敢触她衣袖半分,他哑声回礼,袖中手指蜷得发白
“夫人言重了,草民不过尽些本分”
“若没有先生,本夫人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哪还有今日与夫君孩儿团聚的福分”凌雪漪笑着眸光温润却疏离
阿娘,我们走吧,阿爹一定等急了
顾锦弦与凌雪漪被请进了宁家老宅,有下人奉上清茶与点心。凌雪漪与顾锦弦坐在主位,宁致远则被请入侧位,宁致远垂眸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肩头微不可察的轻颤
“听闻先生病了,家母与本后路过此地便来探望,这是些补身子的药材,还望先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顾锦弦招了招手,玄影捧着一木盒上前呈至宁致远面前
盒盖掀开,人参、灵芝、鹿茸错落铺陈,幽香微沁。宁致远目光扫过,喉结微动,只低声谢恩,接过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家母这些年劳先生照拂,本后感激不尽。这些年宁家为家母的病耗费了不少银钱,本后已命人查清楚了账目明细,今儿个也一并将这些银两悉数补还,另添万金作为酬谢。”顾锦弦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宁家仁心,本后不敢忘怀。往后若有难处,可持此玉直接前往所在之地的墨锦商会,墨锦商会在你有生之年会无条件提供一切所需之助”
玄影拿出了一块儿墨色玉佩递给了宁致远,宁致远双手微颤接过玉佩,他指节泛白,喉间一哽,终是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意,那玉佩温润生光,映着他低垂的睫影,仿佛凝着半生未诉的寒暑与风霜
他指尖摩挲着玉上“墨锦”二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谢太后厚恩”
随后玄影又递上一卷明黄的懿旨,宁致远起身就要叩拜,被玄影扶住了按回了椅子上
“这封懿旨乃是本后给你宁家女眷的,日后宁家女眷会在亲事上享有皇家特许的择婿之权,凡适龄未嫁者,皆可依心所向自择良配,官宦世家不得以势相迫、以礼相拘”
顾锦弦将茶盏搁在了桌案上,含笑看着宁致远
“先生,人这一生,生来不仅是为苟活,更当有尊严地立于天地之间。为人无愧于天地国家,为子,无愧于父母养育之恩。先生要好好养病,宁老夫人怕是也盼着你早日康复,阖家安康”
宁致远闻言眼睫剧烈一颤,喉间似有千钧哽咽。顾锦弦看了宁致远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
话已至此,宁致远如果是个聪明人,便也该振作起来了。虽然他很同情宁致远,守了十三年的挚爱一朝成了别人的妻子。可这是他的阿娘,救命之恩他虽然感激,但恩情归恩情,情分归情分。
他娘现在是大晋的镇南侯夫人,若是让旁人知道阿娘在宁家十三年,阿娘一走宁家主便重病,指不定八卦要传成什么样呢
所以,他补偿了宁家为他娘耗费的财物,给了宁家赏赐,也给了宁家女眷懿旨。这些东西浩浩荡荡的送进宁府,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宁家救了太后生母,除了救命之恩外,别无其他牵扯
这既是体面,亦是切割,恩情已偿尽,从此往后,宁家与宫闱之间,唯余清白谢意,再无半分纠葛
宁致远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顾锦弦沉静的眉宇,他听懂了太后的意思,起身拂衣郑重的叩首,额角触地,青砖沁凉,他脊背绷得笔直如松,久久未起
顾锦弦轻笑一声,看了一眼他娘
“阿娘,我们走吧,阿爹一定等急了”
凌雪漪起身牵起自家崽子的手,两人越过宁致远,走出了宁家老宅。车帘落下,马车辘辘驶离,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一队的赏赐,走的时候只余一辆马车以及随行的隐卫们
宁致远仍伏在原地,耳畔唯余风过庭梧的簌簌声。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十三年光阴骤然碎落一地。他缓缓直起身,眼里多了一抹未曾有过的清明,他拾起案上那方“墨锦”玉佩,指尖拂过温润沁凉的纹路,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而寂寥,似松风穿林,又似寒泉击石
他将玉佩贴于心口,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天光正斜斜切过朱漆门楣,十三年困于方寸的执念,今日之后悄然化尽
阿爹在给阿娘撒娇,咱们看了不好
“乖崽,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凌雪漪搂着顾锦弦,捏了捏顾锦弦的鼻子
自家小崽子方才在宁家的气势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是上位者。这与之前软萌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让凌雪漪心软的不得了
刚才她的乖崽在为她以雷霆手段斩断过往纠缠,既护住她的清誉,又守住了她尊严与体面
凌雪漪指尖轻抚过他微凉的耳尖,眼底漾着温柔而骄傲的光
“阿娘的乖崽崽啊,真棒!”
顾锦弦耳尖微烫,却没躲,只将脸轻轻蹭了蹭凌雪漪的手心,嗓音低软如初春融雪
“阿娘,宁家的事了了,您往后只管安心做您的镇南侯夫人。这天下熙攘,纷扰如云,可有我在一日,便无人敢让阿娘蹙半分眉头”
凌雪漪喉头微热,指尖顿住,一滴泪悄然滑落,却笑着将他搂得更紧
阿夜说的没错,这孩子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恩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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