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年看向户部尚书王朗，一个胖的脸泛油光的老臣

    “户部库银尚余多少？”

    王朗额角沁汗，垂首颤声道

    “回王爷，账面尚余八十七万两，皆为北境军饷预备之款”

    墨华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身为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你就是这样管钱的？账面八十七万两，你也好意思报出来？”

    王朗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王爷明鉴，库银亏空实因去岁北境军需超支、河工拨款挪用及宫中修缮追加所致……”

    墨华年冷眼俯视，看着王朗还在那里辩解

    “够了，本王不想听你的辩解，待会儿下朝之后，将历年账目明细、银钱出入凭证及经手官员名录，一并呈至王府”

    王朗浑身一颤，冷汗浸透朝服，却不敢再发一言，朝中好些官员暗中交换眼神

    左丞相季若白缓步出列，恭敬的朝着墨华年与墨司宸行一礼

    “王爷，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江南水患，臣以为，先调拨户部现存银两中三十万两购买粮米、药材与赈灾物资，星夜兼程运往江南；再命工部即刻抽调五十名精通水利的匠官，随钦差同赴灾区勘测水势、疏浚河道”

    “本王昨夜便已派人带着赈灾物资银两先行南下，这笔银两，是本王私库所出，共计一百万两。至于修缮河道、安置流民、防治疫病诸事，亦集结了当地的工匠与医者先行部署”墨华年话音未落，朝堂骤然一静，连墨司宸指尖叩击龙案的节奏都停了一瞬

    季若白神色微震，袖中手指悄然收紧，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澜

    “户部的银两暂时封存，待账目厘清、亏空追回后再行启用。江南赈务，由本王亲督，至于前去安抚江南的钦差人选，本王已择定，人已经出发去江南了”

    墨华年悠然的看着不少变脸的朝臣

    “至于你们，今日起，除上朝之外，所有人不得擅自离京，等什么时候本王将户部的账目查清，你们什么时候便能自由出入”

    “王爷不可！此举会动摇朝纲、寒了百官之心！”御史中丞李嶟越众而出，须发皆张“王爷纵有监国之权，亦不可擅行禁锢之令，此乃祖制所禁、律法所忌！”

    “清者自清，尔等若心中无鬼，何惧禁足几日？本王只查户部账，不牵连旁人。诸位都是朝廷栋梁，自当坦荡如砥”墨华年目光如刃扫过李嶟面门，眼神微冷

    “皇上亲政在即，本王所作所为，皆为护佑社稷安稳、百姓安生。总不能等皇上亲政之日，满朝文武捧着空账本、烂摊子让陛下忧心吧？”

    李嶟喉头一哽，竟无言以对

    墨司宸忽然轻笑一声，声如玉磬：“皇叔所言极是，朕亲政前，一切有劳皇叔了”

    墨华年朝御座勾了勾唇

    “谢皇上信任，臣定不负所托”

    查账是他肃清朝堂的第一步，有些蠹虫藏得再深，经过这般声势浩大的打草，也必惊而自现

    他就等着这些暗流涌动的蛛丝马迹浮出水面

    准备去哪儿？

    “福爷爷”

    福伯正在花园里剪着花枝准备将主院房间内的插花换了，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急忙转身

    便见墨踪推着顾锦弦缓步上前，福伯放下银剪，行了一礼

    “今日王妃的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顾锦弦笑看着福伯。自袖中取出一张纸

    “福爷爷，您找人将这上面的东西尽快做出来，我有用”

    福伯接过纸笺，打开来，纸上画着一支，树枝？旁边这个黑色的一根小棍子？这是什么玩意儿？

    顾锦弦看着福伯眼底的疑惑，摸了摸鼻子，他想做一支改良版的炭笔，这毛笔他真的一时半会儿的练不好

    “福爷爷，这是我新设计的书写工具，用炭条嵌入木杆中，写起来比毛笔更利落

    我需要您找匠人按图中尺寸削制松木笔杆，再将特制炭条嵌入凹槽固定，炭条需要”

    顾锦弦将炭条制作的方法详细讲予福伯听，福伯虽然不懂，但点头记下每个细节

    待顾锦弦离开后，当即便唤来府中老匠人，一边比划一边复述

    老匠人听完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回到了作坊开始研究

    顾锦弦将炭笔图纸交予福伯后，便带着青石几人出了府

    一出府门便瞧着墨华年下朝归来，瞧见他出门，上前捏了捏他的脸

    “准备去哪儿？”

    “王爷，您下朝了啊”顾锦弦仰头笑得眉眼弯弯“您回来了，我就不出去了”

    墨华年指尖微顿，眸光渐柔，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去就去吧，我最近这几日会很忙，你不必拘着自己，去吧，早些回来就好”

    顾锦弦点头应下，墨踪墨影以及青石冲着墨华年行一礼，随后便推着轮椅朝东市方向行去

    东市人声鼎沸，糖画摊前金黄糖丝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顾锦弦现在一心想着去书墨铺买些硬的纸张，王府现在的纸张都适合毛笔书写，他需要更挺括的纸来试写炭笔字迹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车辙轻浅，顾锦弦指尖轻叩扶手，墨影垂首跟在身侧

    “公子，我们要去哪儿逛逛？”青石好奇的问

    “墨踪，找一家书墨铺，要老字号、纸张种类齐全的”墨踪应声颔首

    作为暗卫，他对京中大小街道铺面了如指掌，当即引路穿小巷抄近道，不过半盏茶工夫便至“松烟斋”门前

    松烟斋门楣悬着褪色的蓝布幌子，檐角铜铃轻响。墨影掀开竹帘，墨踪将轮椅抬入铺子

    顾锦弦打量着，店内陈设古朴，紫檀架上整齐码着各色纸笺，松烟墨锭泛着幽光。松烟墨香与陈年宣纸气息交织，柜台后老掌柜抬眼一怔，随即笑纹舒展

    “小公子要买些什么？”

    “掌柜，可有硬挺些的纸？”顾锦弦看着架子上的纸张“比寻常宣纸厚一些的”

    老掌柜捋须一笑，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叠纸张放在一旁的书案上

    “小公子老看看，这些纸张可满意？”

    墨踪推着顾锦弦上前，顾锦弦挨个翻了翻纸页，纸面细腻，触手微涩，纸张厚度也在他满意的范围之内，指尖轻捻纸边，点头

    “就这些了，各取十刀，送到摄政王府”

    青石上前付了银子，老掌柜笑意更深，将这些纸张仔细包好，用油纸裹紧、细麻绳捆牢，又附上松烟斋特制的靛蓝火漆印封

    顾锦弦买完纸张，便想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这段时间他有仔细了解过大晋王朝，这个时代与前世蓝星的颇为相似，无论是礼制还是官制都高度吻合，市井繁盛、文风昌炽

    他虽然跟墨华年识字不久，不过他毕竟不是真的文盲，认字的速度自然是飞快，加之过目不忘的天赋，现在大部分的字都能认识

    唯独自己的一手字写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一手好字非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他只能另辟蹊径，用硬笔写

    只希望福伯给力一些，快些将自己设计的炭笔制成，好让他早日摆脱这手“鬼画符”般的字迹

    兄台，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几人刚出了小巷，前面便闹哄哄的，没等顾锦弦去凑个热闹

    这热闹就找上了他

    “站住！抓小偷啊”

    只见一少年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发髻散乱，手里抓着几个包子，边吃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我说了，我不是小偷，等我有钱了就还你”少年嘴里咬着包子含糊不清的喊着，油汁顺着下巴滴落

    身后包子铺伙计气喘吁吁的追着，边追边喊

    “小偷，你给我站住!”

    少年推开人群径直朝着顾锦弦所在方向撞来，墨踪眼疾手快上前一脚

    踢空了！

    只见少年脚下一滑竟如游鱼般擦着墨踪靴尖掠过，直扑顾锦弦轮椅前，却在咫尺处骤然收势，瞬间躲在了顾锦弦轮椅后蹲了下去，狼吞虎咽的吃起了包子

    墨踪瞬间眼神一凝，这少年，是个练家子！

    墨影软剑瞬间出现搁在少年脖颈

    少年却毫不慌乱，只将最后一口包子囫囵咽下，抬眼直视墨影，眸光亮晶晶的“这位姐姐，刀剑无眼，有话好好说”

    顾锦弦敲了敲轮椅扶手，墨踪将轮椅掉了个头，正对少年

    “青石，帮这位公子将包子钱付了”

    青石点了点头，取出一个银角子递给气喘吁吁的包子铺伙计

    包子铺的伙计也是各人精，见对方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哪敢多言，忙双手接过银角子，连声道谢退下

    少年却未起身，只仰头打量顾锦弦，目光澄澈而锐利，像一泓映着天光的溪水

    “兄台，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顾锦弦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少年，虽说他的衣衫脏兮兮的，但那料子却是上等的云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应该是哪家落难的有钱人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