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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烛想了想,道:&ldo;你去找了陈沐阳家人没有?他们可还在?&rdo;
&ldo;在。&rdo;秦朗抿了抿唇,&ldo;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反而问我陈沐阳去了何处。我稍微吓唬了一下他们,他们说……昨夜有人深夜敲门,送了一大笔钱给他们,说是陈沐阳所送。&rdo;
崔净月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几人,颤巍巍地道:&ldo;什么意思?你们是说……昨夜那水有问题,是因为陈公子?他下了药,还杀了另一个守卫,给家人留下一笔钱便不见了?!&rdo;
秦朗叹了口气,愧疚地道:&ldo;目前来看……是这样的。&rdo;
崔净月浑身发抖,道:&ldo;怎么可能?!为什么……陈公子在医馆养伤时,我和阿娘对他十分客气,他也待我们很客气,还总说……说要将他的妹妹也送来医馆,跟着我们学医,将来当个厉害的女医,为什么,为什么……&rdo;
崔净月说着说着,又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ldo;难怪。那水如果一开始有问题,我们开始也喝过了,却没有困乏。就是在陈沐阳来了之后……&rdo;
江岁忍不住道:&ldo;他倒水时具体情状是什么样,你可还记得?&rdo;
&ldo;他把水壶嘴靠近了水囊,但我们都没细看……&rdo;崔净月说到这里,愤恨地握紧了手:&ldo;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知道了,是白圭,一定是白圭!&rdo;
崔净月这一声&ldo;一定是白圭&rdo;委实让江岁和林以烛吃了一惊。
崔净月似乎原本还在迟疑要不要说出这件事,但到了此刻,她大抵是觉得自己已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颤声道:&ldo;阿娘在临死前,看着我,说……是白圭的女儿,我当时就明白了,她是说,我是白鹤书院山长,白圭的女儿。&rdo;
其实这件事,江岁和林以烛都早已知晓,但他们没料到,最后的时刻,崔渠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崔净月。
崔净月眼泪不断淌下,轻声道:&ldo;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到。&rdo;
&ldo;你……何时猜到的?&rdo;江岁小心地询问,内心十分惊讶。
&ldo;我只记得……从小就跟着阿娘四处游医。阿娘总是很紧张,我们经常半夜里就要收拾东西离开。所以……与其说是四处游医,不如说是四处躲避。我们甚至去过深山老林,住在破旧的茅草屋里,过着……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慢慢的,阿娘老了,我也长大了,找我们的人似乎少了许多。我们的生活才渐渐安定下来。&rdo;
仿佛是回忆起那颠沛流离,又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岁月,崔净月神色恍惚,道:&ldo;其实我小时候也问过,阿爹是谁。阿娘只是冷酷地说,你父亲已经死了。直至去年,阿娘突然说,有些事总要有个结尾,所以就带我回了京城,开办了回春医馆。但她也没打算长居,只说想看看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了。&rdo;
&ldo;直至……直至我们和江公子你频繁往来,我才看出一些端倪。阿娘她……似乎十分反感白鹤书院的一切。那次我去白鹭书院找你,告诉你有人送鹤骨的消息,其实是我擅自行动。回医馆后,阿娘问我去了何处,得知是白鹤书院后大发雷霆。还要我决不许再去。&rdo;
&ldo;你便是这样猜到的?&rdo;江岁有些疑惑,&ldo;可白鹤书院里那么多人……&rdo;
&ldo;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你第二次给我们付钱,说是鹤鸣榜上发放的赏金。还夸白圭和气大方,惜才爱才,自己才能在京城维持生活,能给祖母治病……&rdo;崔净月苦笑了一声,&ldo;当时阿娘听到了没有说什么,但转头便将你给的钱扔给了路边乞丐,说白圭的钱自己碰也不想碰……&rdo;
江岁一怔。
他依稀记得,那应该是自己当时正担忧第二笔医费付不上,没想到鹤鸣榜榜首竟有一笔对他来说不菲的奖励,他便立刻拿去为祖母交钱了。
没想到……
&ldo;我那时便若有所感,询问母亲是否和白圭有过什么龃龉,但她只冷冷地让我不要多问。可越是不让我问,我就越是猜到了。&rdo;崔净月吸了吸鼻子,&ldo;我没有深究,因为我想,无论我父亲是谁,其实都与我无关。昨夜阿娘对白姑娘的态度,我更是看出了端倪。没想到直到阿娘离世,她才说出这一切……&rdo;
崔净月的泪水再次决堤。
江岁赶紧又拿了一块帕子递给崔净月,崔净月把脸埋在帕子里,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突然抬眼,眼中充满了恨意:&ldo;一定是白圭……一定是他曾辜负了阿娘,如今为了维持自己的道貌岸然,这才派人来灭口,陈沐阳不也曾是白鹤书院的学子么?&rdo;
江岁看了一眼林以烛,有些犹豫。
林以烛道:&ldo;崔姑娘,就在昨晚,白圭已死。&rdo;
崔净月愣住了。
林以烛继续说道:&ldo;虽不排除白圭同步派人灭口的可能,但至少白圭应该不会对白明染一起下死手……若真要说,恐怕是容贵妃的人。&rdo;
崔净月脸色骤变:&ldo;什么?容贵妃?怎么会扯到这般的大人物身上去……&rdo;
江岁一时间陷入纠结。
她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崔净月,崔渠实际上叫林婉,是容贵妃与定国公的堂妹?
不告诉崔净月,似乎对她不公平。
可若是说了,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容贵妃与定国公如今都是阶下囚,崔净月沾染上这些事,必好不到哪里去。
江岁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ldo;这都是和白圭有关的一系列事,现在具体情况如何,还无法定夺。但……&rdo;
江岁忍不住起身,鞠了个躬。
他看着崔净月,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ldo;崔姑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昨夜就会离开京城,这些事,或许都不会发生……&rdo;
崔净月一愣,她惨然地摇了摇头:&ldo;怪你,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是谁要取我阿娘的性命……&rdo;
&ldo;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虽然我知道,这对眼前的状况来说于事无补。&rdo;江岁认真而愧疚地说,&ldo;我一定会找到幕后的黑手……一定。&rdo;
之后崔净月还想去后院守着她阿娘,但她大抵是哭了太久,昨夜又折腾了一夜没怎么休息,刚起身便几乎是昏了过去,好在林以烛眼明手快,接住了她,江岁则急急喊来了大夫。
大夫指挥着他们把崔净月安置在一个小房间内,又给她喂了些安神的药,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江岁和林以烛走出医馆,秦朗小心地跟在后头,林以烛道:&ldo;阿峰现在安置在何处?&rdo;
秦朗小心道:&ldo;在鸡鸣巷的别院里停着。&rdo;
林以烛道:&ldo;走,先去看看尸首。&rdo;
三人抵达林以别院,院子里还有两个守卫看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木板上。
林以烛掀开白布,看见一张年轻而毫无生气的脸,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痕,伤口干净利落。
&ldo;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打斗痕迹,的确像是昏迷后被人偷袭的。&rdo;林以烛的声音低沉,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道血痕,&ldo;只是,这伤口也太利落了一些。&rdo;
江岁心中一动,道:&ldo;你是觉得,这不是陈沐阳所为?&rdo;
林以烛道:&ldo;陈沐阳武功一般,只是腿脚快,动作敏捷……这动手的,却看起来是杀人习惯了的。&rdo;
&ldo;我也觉得陈沐阳不会是这样的人,可是……&rdo;江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想要&ldo;可是&rdo;什么。
秦朗道:&ldo;现在也有人轮流顿守着陈沐阳家中,无论有任何情况,都会立刻汇报。&rdo;
&ldo;嗯。&rdo;林以烛站起身,思索着,&ldo;有个地方我始终不明白。&rdo;
&ldo;什么?&rdo;江岁好奇。
&ldo;无论是不是陈沐阳,对方都已下药成功,屋内的四个女人,要解决起来绝非难事。&rdo;林以烛看向江岁,&ldo;你说,为何他们要选择放火?如果要斩草除根,这效率也太低了。&rdo;
这话实在不中听,好像遗憾人没死完一样,但江岁知道林以烛绝非这个意思,便也不想计较,他顺着林以烛的话思索,觉得确实如此‐‐放火这种方式,动静太大,也更容易留下破绽。若只是为了灭口,直接进去将人杀死,岂不更加简单利落?
若要毁尸灭迹,也得先杀了人再放火吧?
&ldo;放火……或许是为了毁掉什么证据?&rdo;江岁猜测道。
&ldo;有可能。&rdo;林以烛点了点头,&ldo;但也有可能……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死所有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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