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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定国公……&rdo;江岁抿了抿唇,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或许,是因为容贵妃当时已与白圭勾结,定国公当时便是为了自己的贵妃姐姐行个方便。
&ldo;尽管如此,圣上并没有立刻相信白圭的片面之词,他念着你父亲的旧情和功绩,决定听他最后和自己解释,你父亲也看到了最后一线生机,决定背水一搏……可,白圭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根本就是畜生!&rdo;胡奶奶声音嘶哑,充满痛苦,&ldo;他竟夜半潜入,放了一把火!&rdo;
江岁闭了闭眼,果然。
他早就知道,父亲不可能自己放火求死,但他也的确没想到,居然是白圭所为。
江岁忍不住道:&ldo;那场火,您如何知晓是白圭所为?&rdo;
&ldo;除了他还有谁需要这样斩尽杀绝?&rdo;胡奶奶哭道,&ldo;可惜我至今也不明白,白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时,你父亲已猜到白圭会想要杀人灭口,所以府中所留下的,都是最信任的手下和家丁,按理说,不会有人背叛,可……&rdo;
江岁心疼地为胡奶奶拭去眼泪,道:&ldo;那,祖母您和我,为何得以逃出生天?&rdo;
&ldo;那时你才约莫一岁,那段时间,你恰好不知为何总是生病。而你父母在为清白奔波操劳,我不愿他们为你分心,便隐瞒了你生病的事,一直带着你。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我便困了,一下就睡着了‐‐后来想想,应是被下了药。&rdo;胡奶奶盯着一旁幽暗的烛火,记忆似回到了那一夜,&ldo;到了亥时左右,你哭闹得很厉害,把我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一摸,发现你浑身发烫,当即起身带着你去医馆。我发现连巡逻的守卫都在打盹,却没有多想,走小门让车夫带我们去了医馆,又在医馆折腾到天亮,却听闻府中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父母还有你姐姐,都已身亡……&rdo;
胡奶奶说到这里,不由得一顿,道:&ldo;对了,有件事我也没有同你说过‐‐你还有个姐姐。&rdo;
其实江岁已经知道了,但他不能出卖崔渠,自然只能道:&ldo;姐姐?&rdo;
&ldo;她并非你爹娘亲生,是他们在江边捡到的弃婴。&rdo;祖母的声音变得更加哀伤,&ldo;你爹娘为她取名为余臻,是至臻至宝之意‐‐于我们而言,她就是余家真正的孩子。她早慧灵巧,又生得玲珑可爱……我常会想起她的模样,总是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吵不闹,脸上挂着笑,还会学着大人模样逗弄你这个弟弟。那年,她也不过才五岁……&rdo;
胡奶奶说到这里,又不由得垂泪涟涟。
江岁只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父母的冤屈,姐姐的早夭,还有一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他不敢想象,祖母这些年,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与仇恨中煎熬过来的。
&ldo;阿岁,&rdo;胡奶奶擦干眼泪,反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ldo;祖母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报仇。白圭势大,我们斗不过他。我已经失去了儿子儿媳,失去了臻儿,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只是希望你凭借自己的才华,光明正大地进入仕途,然后再慢慢查清一切,而不是活在这沉重的枷锁里。若是那样,你父亲在天有灵,也不会安息的……&rdo;
江岁痛苦地摇了摇头,他扶着祖母的肩膀,坚定地说道:&ldo;祖母,这不是枷锁。您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让仇恨毁了我……我会为父亲寻回清白,一定会。&rdo;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紧闭的耳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岁和胡奶奶顿时都警惕地回头,却见白明染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她刚才站在门口,听到了一切。
江岁突然感到一阵危险,他后知后觉想起白明染是白圭的女儿,甚至曾为了要掩护白圭的恶行自尽。
江岁起身,和白明染呈对峙之态,然而白明染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胡奶奶,她浑身发抖,眼眶却湿润了。
江岁愕然地看着白明染‐‐哪怕是先前她要选择自尽时,也不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却听得白明染缓缓开口:&ldo;祖母……是我……&rdo;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满脸错愕的胡奶奶,眼泪无声地滑落:&ldo;是我啊,臻儿……&rdo;
江岁和胡奶奶都震惊地看着白明染,几乎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又或者,理解了,却不敢相信。
白明染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摇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胡奶奶心疼地想要上前扶住她,但又有些不确信,一时僵在那里。
江岁不可置信道:&ldo;白姑娘,你在说什么?&rdo;
白明染扶着墙壁,声音颤抖:&ldo;我是臻儿呀……祖母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最爱吃你做的桂花糖饼……&rdo;
听到桂花糖饼,胡奶奶和江岁都是一怔,胡奶奶几乎再没有怀疑,借着那点烛光,仔细打量白明染的眉眼。
而江岁也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时候白明染来自己的斋舍内,也曾盯着桂花糖饼看了好一会儿,还询问他是不是家中人所做,当时江岁以为白明染是关心自己吃不吃的好,却原来她是睹物思人了……
&ldo;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rdo;胡奶奶颤抖地伸手摩挲白明染的脸,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ldo;是我的臻儿,是我的臻儿!祖母还以为……&rdo;
白明染也极为难得地哭出了声音:&ldo;祖母,我……我认不出你了,对不起,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还记得阿爹阿娘还有您把我抱在怀里,同我说话的样子,可是你们的脸,我早就记不清了……我每次想要努力记得,都愈发模糊……&rdo;
胡奶奶紧紧地抱住白明染,哭道:&ldo;不怪你,怎么能怪你?你那时才那么小……而且,祖母也老了,变得这样老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啦……&rdo;
江岁怔怔地看着祖母与白明染哭泣着拥在一起,他既感动,又觉得无比荒谬。
白明染……是自己的姐姐?!
他不久前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的存在,一个和自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真实存在过,于五岁那年葬身火海的姐姐。
怎么可能是白明染呢?
但转念一想,却竟又极其合理‐‐当初他便从崔渠那儿知晓白圭与林婉的女儿实际上是崔净月,他那时候还询问崔渠,现在的白明染是谁,崔渠态度还颇有些阴阳怪气,
谁能想到,那竟是余舟的孩子,江岁的姐姐。
江岁不想破坏眼下的气氛,但他的时间并不多了,于是轻声道:&ldo;白姑娘,可否请你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如何火海逃生的?&rdo;
白明染听到江岁的声音,这才慢慢回神,她有些恍惚地看向江岁,半晌,点了点头。
&ldo;那一年我才五岁。&rdo;白明染的声音很轻,&ldo;许多事我已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我早早就困了睡下。可到半夜,我做噩梦惊醒,喊了几声照顾我的嬷嬷,可她却在门外睡得打鼾,这很奇怪,她平日一喊就醒……于是我出门想喊她。&rdo;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显然,她是想到了当初的那一幕。
江岁和胡奶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听着。
&ldo;刚出房门,我看到有人鬼祟地在府中走动,一直在往地上和墙上泼洒着什么,如今想来那大抵是油吧。那时我不懂,只觉得那味道很呛鼻,很不舒服,便想上前问那人是谁,在干什么。那人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直接捂住了我的口鼻……&rdo;
白明染说到这里,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窒息的恐惧之中。
江岁和胡奶奶都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开口打断。
&ldo;我挣扎了几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do;白明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ldo;再醒来时我感觉自己在马车上。身上盖着毯子,暖暖的,我睁开眼,依稀知道面前的男人是爹爹的好友之一白圭。&rdo;
&ldo;白圭带走了你?&rdo;
&ldo;是。但我当时被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白圭似乎一直在问我问题,还想教我说些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听不懂,也说不出话来。他就放弃了。&rdo;
白明染停顿了一会儿,似在回忆。
&ldo;白圭最后还是将我带回了一个小屋子里,除了一个照顾我的婆子,什么人都见不到。就这样过了一些日子,我慢慢缓过神来,可我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白圭很奇怪,我唯一的生路恐怕只有继续装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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