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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阳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江岁继续道:&ldo;你不愿得罪叶昊赟,当时我昏迷中,还依稀听到你说我不该如此得罪权贵……可见,你是很懂避祸之人。眼下却因为三番四次得罪孙小侯爷落得如此下场,全然不合理,甚至,到了这关头,你还一直出言挑衅。先前几箭,你因恐惧不敢睁眼。可听说是最后一支箭,明明怕成那样,却还是挣扎着睁眼了……你的身体本能地怕被他射死,脑子却是怕他没有射死你‐‐你最后睁眼,便是打算去迎接那一箭。&rdo;
是了,这才是江岁突然开口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虽然孙修宇只打算射伤陈沐阳的左耳,但陈沐阳却是一心求死!
陈沐阳怔怔地看着江岁,随即突然更加疯狂地大吼:&ldo;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拦我!你以为你救了我吗?不……你是害死了我全家!我爹病得快死了,妹妹天生残疾,要用昂贵的药养着!我娘没日没夜地做绣活,眼睛都快瞎了!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只要孙修宇杀了我,安远侯府就会给我家一大笔钱!一大笔足够我爹治病、我妹妹活下去、我娘和弟弟过上好日子的钱!你懂吗?!我用我这条贱命,换我全家活路!可是你……你要害死他们!&rdo;
虽然大概能猜到一点,但真的听到陈沐阳这么说时,江岁还是一时无言。
陈沐阳的哭喊声如同杜鹃啼血,每一个字都那么惨烈,江岁张了张嘴,想说生命可贵,想说天无绝人之路,可这些话在陈沐阳那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尽管,江岁这时候真的很想告诉他,作为一个很可能就快要死的人,他真的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沐阳哭喊着,发泄着,最终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哭着跑开了。
江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沐阳消失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ldo;扶云……&rdo;贺天铭声音沙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复杂和无奈,却没聊陈沐阳之事,只苦涩道,&ldo;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明日要被定国公带走?&rdo;
江岁垂眸,随即扯出一个笑,道:&ldo;这不是还不一定么,我若明夜之前能找到凶手,就不必死了啊。&rdo;
贺天铭看他爽朗的笑,神色更是复杂,道:&ldo;扶云……&rdo;
他似乎想说什么,满脸的欲言又止。
&ldo;江公子。&rdo;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子声音。
江岁意外回头,只见白明染站在不远处,仍是那副清冷美丽的模样。
&ldo;白姑娘?&rdo;江岁回过神,贺天铭也连忙行礼。
白明染道:&ldo;可否借一步说话?&rdo;
江岁意外地看着白明染。
&ldo;那、那你们先聊,我再到处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rdo;贺天铭自以为识趣地道,然后一溜烟跑了。
江岁道:&ldo;白姑娘,你有何事么?&rdo;
白明染道:&ldo;你查案进展如何了?&rdo;
&ldo;没什么特别的进展。&rdo;江岁苦笑一声,&ldo;线索零碎,尚无头绪。&rdo;
白明染道:&ldo;可你时间不多了。明晚之前,你便要找出凶手。&rdo;
江岁垂眸,故作轻松地道:&ldo;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rdo;
白明染沉默片刻,忽然道:&ldo;江公子,你走吧。&rdo;
江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道:&ldo;什么?&rdo;
&ldo;今日收拾东西,趁夜离开,带着你的祖母。&rdo;白明染道,&ldo;若是囊中羞涩,我有一些钱,可以先给你。&rdo;
江岁呆了好一会儿,才道:&ldo;我不能走……就算走,也走不掉。&rdo;
顿了一下,又感激地道:&ldo;多谢白姑娘的好意。&rdo;
白明染道:&ldo;为何走不掉?你是不是以为,定国公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我想,他不会,毕竟,他应该没有那么在乎林世子的生死。&rdo;
江岁一愣。
白明染看着他,声音轻缓:&ldo;他真正疼爱的,是幼子林以恒。这一点,第一回定国公来时,江公子也有所察觉吧?&rdo;
江岁确实隐约感觉到了,但那时候他并未深思。
江岁不由问道:&ldo;这是为何?&rdo;
&ldo;具体缘由,旁人不得而知。&rdo;白明染摇了摇头,&ldo;只是这件事,稍微和定国公府有来往的人,都知晓,定国公对林世子并不疼爱。&rdo;
江岁只觉得十分奇怪,说:&ldo;怎会如此?定国公对林小世子那般疼爱,想来也并非心狠之人。&rdo;
白明染犹豫了片刻,道:&ldo;或许是因为,林小世子更有稚子之态,而林世子……&rdo;
江岁道:&ldo;林世子怎么了?我记得你上回同我说,他并不嫌恶太子,想来也不可能对亲人不好。&rdo;
林以烛讨人嫌归讨人嫌,但也不至于父母都讨厌他吧?
&ldo;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多样的。林世子从小在生杀上就很果决。&rdo;白明染道,&ldo;林世子幼时,养了一条小狗,后来却被他随手斩杀。我知此事,是因林小世子那时因此受惊,大病了一场。&rdo;
江岁一愣,喃喃道:&ldo;随手斩杀了自己养的小狗?这,怎会忍心?&rdo;
若这是真事,那确实有些可怕了吧?!
&ldo;而林小世子不同,听说,他如今就养了一条小狗,同吃同睡,天真无邪。&rdo;
江岁心道,虽也没听出多可爱,但至少是个正常孩子。
&ldo;所以……&rdo;白明染继续道,&ldo;我的意思是,长子骤然离世,定国公固然会震怒,要书院给个交代,但未必会真的为了他,与书院彻底撕破脸‐‐毕竟,朝中许多大臣都出自白鹤书院,圣上与容贵妃也对书院赞许有加……还有你知道的,我母亲乃容贵妃与定国公的表妹,我父亲与定国公,可算连襟。总之,或许会有麻烦,但不会动摇书院根基。&rdo;
江岁苦笑一声,低声道:&ldo;多谢白姑娘好意。只是……我真的走不了。&rdo;
白明染不理解地道:&ldo;我不明白。你若不走,明晚就会被交给定国公。定国公,会放过书院,但绝不会放过你。&rdo;
哈……
就算定国公放过了他又有何用?
逃到天涯海角,也有个水鬼能随时随地跟上啊……
江岁轻轻摇头:&ldo;有些债,是逃不掉的。&rdo;
白明染眉头微皱,显然实在无法理解,但于她而言,劝到这里,大概已是极限,于是她说:&ldo;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rdo;
白明染说罢,便转身要离开。
江岁忍不住道:&ldo;白姑娘,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上回我祖母鹤骨之事也是,这次也是……&rdo;
白明染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仍是看不出太多表情,她道:&ldo;那你方才又为何要帮那个武部学子?&rdo;
江岁一怔,难道白明染方才看到了一切?
江岁:&ldo;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rdo;
&ldo;那么,我也一样。&rdo;白明染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走了。
江岁呆在原地。
她……可怜他?
一时间,江岁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天色渐暗,江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枕流斋,心中一片茫然。
这一日奔波,看似接触了不少人,也得到了些许线索‐‐琴弦、腿环、箭痕……可细究之下,却又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反而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最有嫌疑的越娘,身段灵活会武功,腿上有腿饰,案发当晚又恰好伤了后腰,第二日才归还作为凶器的腿环……
然而,刚刚从演武场离开后,江岁去乐部又问询了一番,发现她有着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乐部不少人都可作证,她受伤后便回了听泉苑的斋舍休息,有人照料,直至第二日才因腰伤加重去了医部。
虽然江岁心中仍存疑虑。
毕竟书院路径复杂,听泉苑更是偏僻,若她有心从别的小路离开,旁人未必能察觉。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
看来,明日必须亲自去一趟听泉苑,仔细研究那里的地形,看看是否有不为人知的路径可以悄无声息离开。
只剩下一夜和一个白天了……江岁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想赶紧短暂地休息一下,然而手刚触到被褥时便僵住了。
被子之下,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江岁吓得心脏几乎骤停,浑身汗毛倒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那鼓起的被子,思绪混乱,难道是凶手潜入了他的房间?还是有人把什么尸体放在了他的房间要栽赃嫁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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