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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江公子可见到林世子了?&rdo;白明染的声音淡淡的,&ldo;我有些事要找他,可在此等了许久,也未见他出来。&rdo;
她竟一直在此等林以烛……
江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生硬:&ldo;林世子今日上午,并未前来课室。&rdo;
白明染闻言,微微蹙眉,随即了然:&ldo;我知道了,他恐怕是去公主寿辰宴了。&rdo;
江岁一怔。
公主?什么公主?
江岁正要追问之际,忽然白明染看向江岁身后,随即恭敬行礼:&ldo;见过灵心公主。&rdo;
江岁一怔,回头望去。
只见几个院教簇拥着一位女子正沿着青石小径,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那女子一袭藕荷色宫装,样式简约却质地上乘,于宫廷华贵中带着几分道家的清逸,她看起来二十五六,相貌端庄,神色沉稳,不似个公主,更似一个修行人。
江岁很快想起来,灵心公主……
莫不是十多年前便因入西灵山修行,为圣上祈福祈寿的那位灵心公主?
如今算算年纪,也是三十有三了,但实在看不出。
而在她身侧,落后半步,言笑晏晏之人,不是消失了一上午的林以烛又是谁?!
林以烛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上午的缺席不过是去参加了一场寻常的雅集,从容不迫,风度翩翩。
江岁的指节在袖中不自觉地捏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询问鹤骨下落。
但,不行。
江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
&ldo;明染。&rdo;灵心公主也看到了白明染,眼中漾起笑意,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在此之外又多了一份亲昵,她快步走了过来,自然地执起白明染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嗔怪,&ldo;你同耀之,真真是两个怪人。一个早早说好一定会来,却没有出现;一个说不来,今天却早早去了我那儿。&rdo;
白明染显然与公主颇为熟稔,她微微一福,轻叹道:&ldo;明染见过公主。我自是想去的,只是这次月考未能登上鹤杏榜,父亲罚我直至秋考前,都不许离开书院半步。昨日我想请林公子替我给您带话,但林公子说,他不打算去。&rdo;
江岁一怔,想起昨日傍晚看到白明染拦住林以烛说的话了。
原是为了这个。
&ldo;果然是这样。&rdo;灵心公主无奈地摇摇头,&ldo;白山长还是这般严苛,回头我定要替你说说他。&rdo;
林以烛也道:&ldo;本以为今日有要事,所以昨日才拒绝白姑娘的请求,不料今日醒来,发现那事儿不算什么,还是给公主贺寿重要,所以去了,也为白姑娘带话了。&rdo;
灵心公主微笑,道:&ldo;若不是耀之说你恐怕是被山长勒令不得离开书院,我也不会想到来书院找你。&rdo;
白明染微微福身,道:&ldo;多谢林世子。&rdo;
林以烛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白明染,颔首道:&ldo;白姑娘客气。&rdo;
两个人之间礼数周全,却疏离至极,半点不见少男少女的暧昧气息。
至于白明染身旁的江岁,林以烛像是完全没看见一般,目光直接掠了过去。
倒是灵心公主有些好奇,问道:&ldo;明染,这位是?&rdo;
白明染侧过身,为公主介绍:&ldo;这位是江岁江公子,这几次都位列鹤鸣榜前二,是何老十分欣赏的一位学子。&rdo;
江岁本死死压抑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但既然被介绍,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两人颔首行礼:&ldo;草民江岁,参见公主,见过林世子。&rdo;
灵心公主温和地微笑道:&ldo;江公子不必多礼。何老,也曾是我的老师。&rdo;
江岁一怔。
灵心公主怀念地说:&ldo;何老钢身铁骨,要求极高。能得他青眼,必是人中俊彦。耀之,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仗着自己天资聪颖,就总是懒散敷衍,人外可有人。&rdo;
对这番话,林以烛只付之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看得江岁胸中怒火翻腾。
他只好再次逼自己垂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白明染想到什么,道:&ldo;公主,我虽没能去成您的生辰宴,却也为您备了份薄礼。本打算还是央林世子替我相送,今日您既来了,倒是正好。&rdo;
她将手里的檀木盒子递上。
公主小心打开,却见里头是一个精致的白色香囊,香囊上用银线绣着一株清雅的兰草,针脚细密,可见用心。
灵心公主惊喜地拿起香囊,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露出由衷的喜爱:&ldo;这味道……&rdo;
&ldo;您上回说夜里总睡不安稳,这香囊是我特意按古方调制的,可滋补气血、安神助眠。&rdo;白明染温和解释,&ldo;上边的兰草,也是我亲手所绣……只是我女工不精,献丑了。&rdo;
&ldo;你送我的,便是最好的,何须与旁人比?我很喜欢。&rdo;灵心公主珍重地将香囊收起,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笑道,&ldo;说起来,你与耀之赠我的,便是今次我最喜欢的两样礼物了。&rdo;
白明染看向林以烛,语气平淡地问道:&ldo;林世子所赠,想必是稀世珍宝了。&rdo;
灵心公主好笑,示意一旁的侍女,侍女小心拿起手中一个紫檀木锦盒,灵心公主亲手打开。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座不过巴掌大小的仙鹤尊雕。那雕像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如玉,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竟是由一整块骨头雕琢而成。
雕的是一只引颈欲鸣的白鹤,姿态优雅,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刻画得细致入微,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还有一股奇异的似有若无的淡香。
江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会认错,那光泽,那淡淡的香味……那正是他从千鹤窟中九死一生得来的鹤骨!
怎么会?他视若救命稻草的珍宝,此刻竟成了别人手中一件精巧的玩物。
灵心公主捧起雕像,赞叹道:&ldo;耀之心思灵巧,我先前不过随口一提,说山中清净,若有灵物为伴或可添些生气,加之我也喜鹤,不曾想,他竟真的记在心里,为我寻来此物,还亲手雕琢。这份心意,实在难得。&rdo;
白明染看着那巧夺天工的鹤雕,又看了看林以烛,微微一笑道:&ldo;此物好生别致,雕工也十分特别,竟不输何老了。&rdo;
众人都知,何老不但擅文,亦擅雕刻。
林以烛淡淡道:&ldo;白姑娘谬赞了,何老雕工一绝,书院内多少牌匾都是他亲自雕刻,大开大合之间,入木三分。相较之下,我这只是雕虫小技。&rdo;
&ldo;林世子太谦虚了。只是这鹤骨,光泽温润,隐有香气,恐非凡品吧?&rdo;白明染又道。
灵心公主也奇道:&ldo;是啊,耀之你从何处寻得这等奇物?莫不是,此处鹤园?&rdo;
江岁心头一跳,林以烛却淡淡道:&ldo;公主有所不知,鹤园对我们学子来说乃是禁地,怎可取而用之?&rdo;
说这话时,林以烛的目光竟还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江岁。
林以烛继续道:&ldo;这鹤骨乃是恰巧得来……上回得知公主喜鹤,便一直想着要雕琢后赠予公主,聊表心意。亦祝公主芳辰之喜,福寿康健。&rdo;
他甚至没有说谎,没有说这鹤骨绝非从鹤园里拿来,只一句&ldo;恰巧得来&rdo;,便将所有来龙去脉轻轻揭过。
江岁在一旁听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鹤骨,只觉得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灵心公主闻言,宽慰道:&ldo;多谢你俩,这般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哎,当初父皇开设小书房,我本不愿去,嫌你们和太子都是小孩儿,谁料去了,反倒结交你与明染两位小友,时至今日,也不至于太孤单……&rdo;
她说着,轻轻一笑,笑中却有寂寥之意。
江岁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仍盯着那鹤骨雕成的鹤像,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明白,林以烛的身手比自己要好太多,要取一两根鹤骨为公主贺寿,简直犹如探囊取物,为何偏偏,要从自己这里夺走救命的鹤骨,雕成讨好权贵的礼物……
江岁死死地盯着林以烛,恍惚之间,他只觉得先前手腕上被林以烛攥出的瘀痕也仿佛突然痛了起来。
林以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仿佛不解他为何如此。
就差问出那句&ldo;此言何意&rdo;了。
这幅无辜的模样简直让江岁想要吐血,想要上去直接和他同归于尽。
但江岁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在此刻,当着公主和众人的面,说出自己夜闯禁地、盗取鹤骨的事实,那虽可出一口气,却绝不会影响林以烛半分,只会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愤怒和无力几乎要将江岁撕裂,他与林以烛对视片刻后,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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