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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等了半天,叶昊赟都没能等来欲巴结之人,反等来了江岁。
江岁同其他学子相比,委实有些格格不入,他虽面容俊逸,但古怪地背着个用破旧衣物缝补的大包袱,一看便知是寒门子弟。
叶昊赟本就是个被宠坏的纨绔,花了大力气才得以入院,此刻等待落空,恰好碰到江岁这副模样,便毫无道理地立刻将一腔无名火气撒在了江岁身上。
他当时大咧咧上前,让江岁站住,又说:&ldo;你这包袱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莫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打开给我检查检查!&rdo;
其实后来江岁回忆,当时叶昊赟之所以为难自己,恐怕是觉得乡下来的土包子必然胆小怕事,被他一吓唬,定会慌忙打开包袱,而包袱里肯定都是些破烂杂物,摊开后必要费力气重新收拾。
渡鹤桥是学子入院必经之路,届时,就会有无数人看到江岁的窘态。
叶昊赟定是等林以烛和孙修宇等得烦闷了,所以随手拦下江岁为难,要他出个丑,逗个乐子,缓解自己的无聊。
可惜,江岁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当时丝毫没有被吓唬到,反而厉声质问:&ldo;你是何人?既谈检查,便该是书院中的师长或院教?可你衣着打扮,与我无异,服饰与我一般崭新,想来不过是一样刚入院的学子,既是如此,谈何检查,凭何检查?&rdo;
江岁一身正气,据理力争,反倒显得叶昊赟无理取闹,周遭经过之人莫不侧目,对着叶昊赟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叶昊赟何曾受过这等抢白,当即羞恼成怒,竟不顾一切地上前,伸手去硬扯江岁背上的包袱:&ldo;放屁!我怀疑你,就能查你!给我拿来!&rdo;
江岁连日赶路本就疲惫,又背着沉重的包袱,被叶昊赟这般猛力一扯,一个趔趄,那缝补的包袱带子竟&ldo;刺啦&rdo;一声断裂开来,里面许多大饼滚落出来,撒了一地。
这里面的饼,全是江岁的祖母为他烙的,她怕他初来乍到,吃不惯书院的饭食,更怕他囊中羞涩饿肚子,可谓拳拳慈母心。眼见着它们滚落在地,江岁当即红了眼,偏生叶昊赟还火上添油,大声开始嘲笑:&ldo;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包袱的饼!带这么多饼,是怕饿死在书院吗?真是笑死人了,这穷酸样‐‐诶,林世子!&rdo;
叶昊赟嘲讽江岁到一半,却突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极其谄媚,像条哈巴狗般地对着江岁身后笑道:&ldo;您可算来了!&rdo;
叶昊赟一脸讨好地凑近姗姗来迟的林以烛,林以烛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过,当然,也没理会一旁气得眼前发黑的江岁。
叶昊赟有些尴尬地顿住,江岁也从惊怒中回神,却恰好看见林以烛的脚不偏不倚直接踩在了一块大饼上。
&ldo;你!&rdo;江岁猛地抬头,勃然大怒,拦在林以烛面前,&ldo;你走路不看路么?!&rdo;
林以烛这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饼屑,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怒视着他的江岁,微微蹙眉。
他似乎根本没弄清楚状况,也懒得去弄清楚。
一旁叶昊赟立刻道:&ldo;林世子踩到你的饼,是你脏了他的脚!你还敢指责林世子?!&rdo;
林以烛仍是不理会叶昊赟,只从袖中随意地摸出一串铜钱摆在一旁的桥梁扶手上,看向江岁,语气平淡无波:&ldo;够赔么?&rdo;
江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以烛说:&ldo;那便是够了。&rdo;
说罢,他绕过江岁,头也不回地走过了渡鹤桥。
&ldo;你给我站住!&rdo;江岁想要追上去。
&ldo;哎!你这土包子还想怎样?&rdo;叶昊赟却扯住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ldo;林世子没找你要赔偿还赔了你钱,你该感恩戴德了!不知好歹的东西!&rdo;
江岁再也无法忍耐,怒吼一声,挥拳便向叶昊赟打去!
叶昊赟没料到这土包子竟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随即也怒吼着扑了上来。两人就在这众目睽睽的渡鹤桥上,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二人重心不稳,双双惊呼着跌入了桥下的汇通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江岁淹没,他呛了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他只依稀感觉到,有个身形瘦小,灵活得像一只水猴子的人拉着自己上了岸。
后来根据线索拼凑,那人应是将江岁拖到医部门口后就跑了,恰好当时贺天铭从诗部去医部,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江岁,所以赶紧医治了他。
等江岁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十分面善的贺天铭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
见他醒了,贺天铭松了口气,又有些敬畏地道:&ldo;这位兄台,你可算醒了!后生可畏啊,入学第一日就敢在渡鹤桥上与人斗殴落水,对方还是叶侍郎家的公子……&rdo;
从此,江岁便与贺天铭结识,最后成为至交好友。
唯一让江岁可惜的是,后来他多番打听那个救自己那小猴子,却一无所获。
这等好事,本也该有人认领,但居然也没有。
而连贺天铭也不知道的是,江岁苏醒后便发现自己手里有一枚纯金骰子,上面还刻着一个极小的&ldo;赟&rdo;字。想来是打斗落水时,自己从叶昊赟身上拽下的。
这枚骰子,他当时就下定主意不还给叶昊赟,虽他没打算换钱‐‐毕竟这金骰子有刻字,一旦典当就会被发现‐‐但只要能给叶昊赟添堵足矣。
这虽非君子所为,但面对那种小人,自己何必当君子?
之后江岁就一直把金骰子放在自己斋舍内,他没想到,这骰子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可见多行不义必自毙,实在不是一句空话。
江岁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走入明伦堂,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拿回鹤骨。
然而,林以烛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江岁叹了口气,叶昊赟固然可恶,但眼下,他自己的麻烦更大。
鹤骨丢失,祖母的病迫在眉睫,而林以烛这个夺走他唯一希望的罪魁祸首,此刻却不知在何处。
难道是心虚躲起来了?还是说,他正在处理那块从自己这里夺走的鹤骨?
想到鹤骨,江岁下意识地抚上右手手腕,那里依然隐隐作痛,青紫瘀痕十分刺眼。
&ldo;扶云兄,你没事吧?&rdo;陆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显然也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仿佛怕江岁误会自己一般,着急地解释,&ldo;我并非故意逃避!我本一大早就要来,谁知接连遇到院教,每人都要问几句昨夜在做什么,我一时不耐烦显出着急之色,反被按住仔细盘问……还好山长出面,叶昊赟自作自受……&rdo;
江岁内心颇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ldo;无事。&rdo;
陆詹却皱着眉,目光落在江岁的手腕上:&ldo;你的手怎么了?&rdo;
江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用袖子遮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含糊道:&ldo;昨夜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碍事。&rdo;
陆詹哪里肯信,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仔细查看那圈青紫的指痕,脸色沉了下来:&ldo;撞的?这分明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谁干的?是不是叶昊赟那厮?!&rdo;
江岁心中苦笑,若真是叶昊赟倒好了,至少冤有头债有主。
可偏偏是林以烛……他甚至无法对任何人坦陈实情。
&ldo;不是他。&rdo;江岁挣开陆詹的手,将袖子放下,遮住伤痕,&ldo;真的只是不小心弄伤的,陆兄不必担心。&rdo;
听闻江岁仍是喊自己陆兄而非启睿兄,陆詹一顿,尴尬道:&ldo;昨日,是我太过冲动,言语有失,还望海涵。&rdo;
江岁只付之一笑,并未多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实在心神不宁,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人际关系。
陆詹却有些失落,也悻然回了自己位置。
日头渐高,明伦堂内的晨课终于结束。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江岁却依旧坐在原位,只觉心神不宁,烦闷欲呕。
鹤骨丢失,祖母的病危在旦夕,而林以烛竟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上午都未曾露面。
纵然叶昊赟之事暂时被搁置,也无法缓解他心中分毫焦虑,反而因自己用了那般手段陷害别人,心头更添一层郁结。
江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收拾好书册,起身走出明伦堂,正欲往斋舍方向走去,却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明染。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雅的水蓝色长裙,手中还提着一个外观非常精美的檀木盒子。
江岁脚步微顿。
看她这模样,定然是来寻林以烛的。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本想绕开,白明染却已发现了他,微微颔首:&ldo;江公子。&rdo;
&ldo;白姑娘。&rdo;江岁也颔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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