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一脸正色，试图表现出靠谱感：“我是你高中老师。”

    沈念澈：“？”

    沈念澈更茫然了。

    “真的，我给你发条信息，你自己拿手机出来看看，应该有备注的。”

    夏乐凝把旁边的手机递给他，拿出自己手机给他发了个“1”。

    沈念澈用指纹进了自己手机，看到联系人“城巴佬”给自己发了个“1”。

    沈念澈下意识掩住备注，但还是被夏乐凝看见了。

    “城巴佬？！你也叫我城巴佬，不敢想象班里到底还有没有人给我备注夏老师。”夏乐凝扯了扯旁边人的衣服，“他们一点老师的尊严都不留给我。”

    旁边的顾予城安慰他：“我可以给你的工作号备注夏老师。”

    夏乐凝：“你给我工作号的备注难道不应该本来就是夏老师吗？”

    顾予城目移。

    夏乐凝：“你们一个个的！”

    夏乐凝闹够了，再次正色。

    他得想想，该怎么和这个记忆一片空白的学生讲清楚现状。换了别的学生，他大概早在送医时就联系对方家人了，可沈念澈的情况特殊，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拨出那个电话。

    沈念澈看着眼前这人一会儿眉飞色舞一会儿又装得一本正经，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些。

    他垂下眼，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一个月前和“城巴佬”的语音通话记录。

    这人可能真是自己老师。

    夏乐凝开口了：“你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所以我没联系你的亲人。看到这个记录了吧，你在一个月前跟我通过话，根据那通电话的谈话内容，我猜测你现在应该是在d城散心。”

    沈念澈点点头。

    夏乐凝顿了顿，觉得对失忆的沈念澈讲他的家庭情况有点残忍。

    他示意顾予城回避一下。

    等顾予城带上门出去，他才说：“你家情况有点复杂，你现在想听不？你过几个月也能记起来，其实听不听都无所谓，只是怕这段时间他们来找你，你不知道怎么应付。”

    “听。”

    夏乐凝简单地转述了上次沈念澈给他说的内容。

    沈念澈听完以后点点头，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和他道了个谢。

    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上次和我联系完以后就没再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夏乐凝抓了抓头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沈念澈：“先待在这儿吧。对了，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我转给您，老师。”

    “等会吧，我对象付的，我也不知道。噢，说到对象，你还有个前男友来着，不过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这个你也要注意点。”

    沈念澈：“？”

    沈念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前男友？

    他喜欢男的啊？

    扭头看见夏乐凝在憋笑，沈念澈迟疑地问：“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哪有！我从来不和失忆患者开玩笑，尤其是失忆后还能背出洛伦兹力公式的好学生。”夏乐凝笑着说，“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沈念澈：“……”

    “放宽心，你一个月前有点迷茫，现在失忆了，权当给自己脑子放假。想干什么干什么呗。”夏乐凝抬手想揉他的头，突然想起这颗头昨天受到了重创，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有问题一定要找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是你爸了。”

    沈念澈：“啊？”

    夏乐凝：“嗯。”

    夏乐凝坐在椅子上陪他聊了会天，没过一会，外面门开了，两个小姑娘进来了。

    “小澈！你没事吧？”

    “不该让你去的，莫云舟那个家伙车技太差了！怎么他自己轻伤，把你摔昏迷了。”

    沈念澈眨眨眼，一时间没开口。

    “你脑子摔到了？”

    “还是声带摔到了？”

    沈念澈：“不是，我暂时性失忆了。”

    小姑娘们惊讶：“失忆？你不记得我们了？”

    “抱歉，过几个月应该能记起来。”

    “没关系啊！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忘记的东西我们可以告诉你。”小姑娘好奇地打量他，“失忆是什么感觉？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情况。”

    “脑子空空的。”

    “那你还会做数学题吗？”

    沈念澈沉默。

    这群人怎么不是物理题就是数学题？

    沈念澈：“应该会，只是不记得经历过的事了，学过的知识还记着。”

    “这样啊，我来告诉你哈。你是我们的邻居，你出院了我们可以带你回家，不用担心的。你家里还有一只狐狸，昨天你没回去它一直蹲在院子里张望呢。”

    沈念澈的心稳了些，轻轻一笑：“谢谢你们。”

    相信你一定会对我负责的

    除了记忆缺失，沈念澈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办了出院手续。

    他把住院的钱转回给夏乐凝。

    夏乐凝也没能在这地方待多久，他要回去教书育人了。

    临走前，夏乐凝再三嘱咐：“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哈，不要不好意思麻烦我，麻烦我才是最大的不麻烦我！”

    沈念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顺了一遍，点点头。

    回到家，沈念澈看见了那只狐狸。

    狐狸看见他，微微扭头，傲得很。

    二宝：“蓝莓！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沈念澈：“蓝莓？它叫蓝莓吗？”

    三宝：“对呀。”

    沈念澈：“谁取的？”

    二宝：“任毅，就是这个房子的房主。”

    沈念澈：“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出国了，现在房子和狐狸都是你的了。”

    “那这只狐狸现在叫橙子了。”

    二宝：“？”

    三宝：“？”

    二宝：“难怪你从来没有叫过它蓝莓！听这名字不爽很久了吧？”

    沈念澈搬出挡箭牌：“不知道，失忆了。”

    三宝：“还能这样？”

    太阳下山了，快到饭点了，沈念澈进屋在冰箱里找食物。

    刚翻出来几个西红柿和土豆，二宝突然跑进来：“小澈！篮……不是，橘子还是橙子来的，它抓到人了！”

    沈念澈：“抓到人？”

    “它把人家抓伤了！”

    沈念澈连忙跟出去。

    第一眼就看见在门口站着的人。

    逆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又朦胧。

    一双狐狸眼，直直看向他，耳垂上的耳钉掠过一丝细闪。衣服穿得简单，却像是专为他量身剪裁，每一寸都妥贴合衬。

    沈念澈呆了一两秒，觉得这一幕应该出现过很多次，或者，想过很多次。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人眼眶突然刷一下红了，沈念澈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被狐狸抓伤了。

    完了，都疼哭了。

    沈念澈一个箭步冲上去。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请您先别动，让我赶紧看看伤口情况。”

    池煜抬手，沈念澈简单地判断了一下，伤口不算很深。

    “现在必须立刻用大量肥皂水冲洗，能最大程度防止感染。”沈念澈抽空敲了一下狐狸的头，对池煜说，“你跟我来水龙头这边行吗？”

    池煜还呆着。

    沈念澈又问了一句“行吗”，他才眨眨眼，点点头，跟上去。

    沈念澈把人领到洗手台前，抓着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边：“肥皂水和流动水交替冲。”

    在唰拉拉往下流的水中，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沈念澈：“？”

    沈念澈：“是冲你的手，不是我的。”

    池煜：“嗯，我的手一个人在水流下会害怕。”

    沈念澈：“？？”

    沈念澈：“那行，我的手陪它。”

    池煜弯起眼睛笑了笑。

    沈念澈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水要暖，指尖微微收拢，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亲昵。

    该死的心跳跳太快了。

    沈念澈甩甩头，让脑子冷静了点。现在是紧急时刻，被狐狸抓到是有可能得狂犬病的。

    他把三宝叫进来，弯下腰小声在她耳边问：“那个，房主叫什么来着？他有给狐狸打过疫苗吗？”

    三宝看见他们在水流下握在一块的手，有点困惑，但也小声回他：“他叫任毅，打了，好像能打的疫苗都给它打过了。”

    沈念澈松了口气。

    转头对池煜说：“该打的疫苗都给它打过了。冲水冲个15分钟吧，冲完之后，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挂急诊，所有检查、疫苗和医药费我都会全部负责，你放心。”

    池煜点点头：“相信你一定会对我负责的。”

    沈念澈也点点头：“嗯，我会的。”

    回头要问问任毅报不报销。

    失忆完，还没在家里待热乎，就带着伤患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