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煜在门外站了片刻，掏出手机，订下飞往沈念澈的家所在城市的机票。

    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玩个五天六晚。

    今天逛得很随意，看了场新上映的电影，顺路打卡了几家网红店。

    晚上沈念澈坐在床上思考着明天的去向。

    是再去隔壁城市兜兜风，还是该收收心，找个实习赚点钱。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他瞥了眼信息，感觉闲适的假期可能要告一段落了。

    【钱辈】：学弟，暑假去实习了吗？

    【s】：还没有。

    肖冬秒回一长段，明显是提前打好的。

    【钱辈】：有没有实习的打算呀？要不考虑考虑我这边？提供实习证明，工作时间灵活，上班下班时间你自己定，任务制工作，按时交付即可。底薪加绩效分成，底薪面议，团队氛围积极，你来无需面试，拎包入职，考虑一下不？

    【钱辈】：而且离咱学校也不远，你大四有事回学校也方便。

    沈念澈思考。

    根据肖冬平时给他派活结算的报酬来看，这份工作的底薪应该不高，绩效提成估计也有限。

    她说上下班时间自由、按任务计酬，但没保证派下来的不是时间紧迫、压力山大的活。

    至于团队氛围积极，是个老板都会这样说。

    但无需面试这一点，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他实在懒得再一家家调研背景、通过多轮面试、应付考核了，太折腾。

    于是他应下了肖冬“面谈详聊”的提议，打算先去公司实地看看情况，再作决定。

    第二天，分别前，杨钰铃问他：“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呀年糕？”

    “回a市，去实习。”

    “那你加油，下学期见。”

    “嗯。再见。”

    --

    沈念澈买了下午的票，飞往a市。

    短时间内频繁搭乘飞机，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抵达时已是黄昏。他和肖冬约在明天上午见面，不赶时间，于是慢悠悠地到酒店放下行李，独自下楼吃饭。

    坐在餐厅里，隔着玻璃望向窗外的人来人往，街树在晚风中轻摇。

    这座城市他只待了三年，回到这却生出了一种熟悉感，比他待了十几年的家熟悉。

    忽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他既有随时离开任何地方、任何人的底气，也拥有在任何一处重新扎根的资本。

    肖冬的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里。

    沈念澈按地址找上来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这一层安静得过分，走廊空旷，玻璃门内光线通透，却看不见几个人影。

    他正迟疑，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迎了出来。

    “沈先生吗？”

    “嗯。”

    女生笑了：“我是肖总的助理，你请跟我来。”

    她引着他朝深处走去。最里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助理轻叩两下，推开。

    肖冬正在窗前泡茶。

    一年不见，肖冬好像没怎么变，眼底那簇光依然亮着。只是脸庞的线条比记忆中利落了些，青涩褪去，沉淀出另一种明净的成熟。

    “来来来，学弟！”

    肖冬招呼着，将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沈念澈在她对面坐下，茶香袅袅。肖冬开门见山：“条件随便开，我现在很缺能干的牛马……呸，是缺厉害的程序员。”

    沈念澈：“……”

    他问了底薪和分成比例，和预想的差不多，便没再多提要求。

    肖冬人品还行，应该不至于坑他。

    “有地方住吗？”肖冬忽然问。

    “暂时没有。”

    “那能包住，但不包吃啊。”

    肖冬很痛快，看来是真的缺人。但没等他细想，肖冬已经转头招呼助理拿合同了。

    小助理麻溜地从打印机那里拿来刚打好的合同。

    沈念澈仔细看了很久，肖冬也没催他。条款清晰，没有陷阱，也没有隐藏的坑。于是他提起笔，签下了名字。

    签完，肖冬立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学弟。”

    沈念澈：“……”

    不太对。

    “让小霁带你去员工宿舍。”肖冬说，“哦，就是我的助理，叫贺开霁，以后你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先熟悉熟悉。”

    贺开霁对他点点头，拎起一个帆布袋。

    “跟我来吧。”

    去宿舍的路上，沈念澈在脑海里又将合同条款过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还是有种怪异感，一般公司会让助理亲自带一个新入职的程序员去宿舍？

    他悄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贺开霁。她步伐轻快，帆布袋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侧脸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

    电梯下行，沈念澈开口问：“贺助理，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上个月刚满二十。”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念澈再回忆刚刚看到了几个员工，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他知道怪在哪了。

    肖冬找的员工不会都是从大学里薅的吧？

    员工宿舍离写字楼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间温馨的公寓。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洁明亮，该有的电器一应俱全，甚至有个可以看街景的小阳台。

    “你的宿舍在这里。”

    沈念澈扫了一眼房子：“后面还会有人搬进来吗？”

    “不会，我们工作室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了，你放心住。”贺开霁把钥匙给他后就打算离开，临走前，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让肖总说随便开价的人，你人一定很好。”

    沈念澈：“？”

    人好吗？

    通常这种时候，不该夸“能力很强”吗？

    贺开霁离开以后，沈念澈把自己的行李从酒店搬到公寓。

    坐在床上试图总结今天的怪异感，没过一会儿就懒得想了，在公司待多几天就知道内情了。

    第二天早晨，沈念澈在九点前抵达工作室。

    找到昨天贺开霁告诉他的工位。

    对面坐着贺开霁，从他进门起就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直到他拉开椅子坐下，她才抬起头，朝他抿嘴笑了笑。

    身旁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年近三十，是沈念澈目测整个工作室里最显年长的一位。沈念澈刚坐稳，对方的目光便扫了过来，不带什么情绪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

    “你是s？”

    “嗯？”

    随即想起几个月前，肖冬曾让他参与一段外包代码的协作，还给他分配过一个线上搭档。那活儿不难，主要配合对方完成模块对接。

    这人大概就是那搭档。

    “我是，你是林齐枫？”

    “嗯。”

    林齐枫高冷地移开了视线。

    肖冬果然缺牛马。

    沈念澈刚在工位坐下没多久，内线消息就弹了出来。肖冬直接扔来一个需求文档，要求他和林齐枫协作完成。

    “小霁给你们当后援，”她的语音消息紧随其后，“她多少懂一点，不太紧要的杂活儿可以交给她。”

    沈念澈心想，这助理原来是全能补位啊。

    三人快速过了一遍需求，简单分了工。沈念澈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刚按下饮水机的出水键，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娃娃脸的男生，端着个印有像素游戏角色的马克杯，正睁圆了眼睛打量他。

    “我听说你是肖冬花重金请来的高级牛马。”男生凑近半步，语气里压不住的好奇，“这铁公鸡居然舍得拔毛了，真是开了眼。”

    “重金？”

    他记得肖冬给的薪资，在实习生里算不错，但绝对谈不上什么重金，充其量，也就是比市场均价高了那么一点。

    “对啊，你的工资是全工作室最高的。”

    沈念澈：“……”

    沈念澈：“我现在算是实习身份吧？难道全工作室都是实习生？”

    不对吧，至少林齐枫看着不像，上次合作过他能感觉到对方能力很强，工资绝对不可能比一个实习生少。

    “不啊，”对方摇头，伸出手指数了数，“加上肖冬，我们工作室就七个人。只有你是实习生啊。”

    “……？”

    那种被坑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正正对上了池煜的视线

    “技术部的林齐枫工资还没有实习生高吗？”沈念澈觉得离谱。

    “嘶，怎么说呢，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娃娃脸压低了声音，“这个林齐枫是肖冬前男友，当初这两人不知道咋分了，现在在挽回她，所以心甘情愿当便宜牛马。”

    还能这样？

    沈念澈：“老板助理也是便宜牛马吗？”

    “这个我知道的不多，我理解的就是肖冬供她上大学，她给肖冬打四年工作为报酬。她每学期的成绩单还会拿给肖冬过目呢。”